孟挽不怪他会多想，这是因为秦湛霆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每当孟挽用电脑远程跟踪完她立项的医疗机器人的项目，第二天都会发现，秦湛霆动过她的电脑。
如果是别人她会觉得隐私被侵犯，然后设置更高难度的开机密钥，但是因为是秦湛霆，她知道他只是想看看她每天和谁接触。
也就没有设置的必要了。
吵归吵，吵完孟挽内心就愧疚，他是一个病人，自己跟他较劲什么，但是看秦湛霆这样担心她会移情别恋，孟挽在想要不要告诉他那件事。
原本计划的是，等叶倾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证明了孩子不是秦湛霆的，孟挽就把自己也怀孕了的事情告诉他。
但是正因为叶倾城怀了一个不如意的孩子，不是秦湛霆的，如果孟挽这个时候突然被发现怀上了秦湛霆的孩子。
无异于在叶倾城的伤口撒盐。
这件事还悬在头顶，孟挽不想引起叶倾城的忮忌，那是比忌妒更强烈的情绪。
以叶倾城的性格和叶家人的权势，孟挽怕叶倾城会害她的宝宝。
所以考虑了这么长的时间，孟挽还是小心为上的隐瞒着，想等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叶家人的视线完全从秦湛霆和她身上移开。
但现在看着秦湛霆这个样子——看着他因为身体上的残缺而变得敏感、脆弱、患得患失。
看着他明明痛苦却还是在她面前压住自己的脾气，她觉得那些顾虑都不重要了。
她要告诉他，只要他能高兴起来，别的她不管。
传来秦湛霆的脚步声，他去了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别墅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声门响像是某种温柔的拒绝——他没有摔门，没有发怒，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她暂时进不去的空间里，以前他们闹分居的时候他自己的独处空间。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刚才那句“我相信你”还在她耳边转，但秦湛霆说那三个字时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相信她，他只是不想和她因为争吵而伤害感情。
他把所有的怀疑和不安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他用沉默消化一切，然后在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地给她倒一杯温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孟挽知道，那些被吞下去的东西不会消失。
它们只会在他的身体里发酵、膨胀，变成她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像是上次她送陆沉渊去医院，他见争吵一发生，就立刻停止，带她去餐厅，看她吃完所有她爱吃的东西，然后再也不提。
可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根本没有。
孟挽到衣帽间，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名贵的首饰，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被仔细地折了两次，没有封死。
她把信封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即将被释放的期待。
她转身走下楼，穿过客厅，停在书房门口。
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然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秦湛霆坐在书桌前，没有开台灯，只有天花板上那盏暖色的射灯在他身上投下一个孤零零的光圈。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并不在文件上，而是落在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轮廓上。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转过头来，表情在光线的阴影里显得有几分模糊。
“我处理一下工作，最近接手了陆氏集团，难免会有事情。”他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像是一根被拉了太久的橡皮筋，弹性还在，但随时可能断掉。
孟挽没有退出去。她把门完全推开，走进去，在他对面站定。
那个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手里，纸面已经被手心的汗洇出了一小块潮湿的印子。
“老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说。
秦湛霆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信封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体从椅背上抬起来一点，像是在无意识地做准备，准备接收任何可能的坏消息。
孟挽把信封放在书桌上，放在他和那份摊开的文件之间，推到他能伸手够到的位置。
“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落进书房里，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了一颗石子。
但水面没有溅起水花——秦湛霆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那是一种介于茫然和不敢置信之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说你要当爸爸了。”孟挽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是在重复的过程中找到了这件事的实感。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这件事我本来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你，但我看你今天这个样子，我觉得不能再瞒了。”
秦湛霆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绕过书桌走到孟挽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的眼睛里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寻找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后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孟挽被他看得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告单，展开，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孟挽的孕检单。
那是孕检报告，抬头写着她的名字，然后是两张B超影像图，下面的结论写得清清楚楚。
秦湛霆接过那张报告单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孟挽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碰到纸面的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报告单举到光线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B超图那一页，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她第三遍：“我要做爸爸了？”
他确实调查过这件事，但孟挽的就诊记录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被隐藏了，连秦湛霆也没办法查到，他无权过问离婚后的前妻的个人隐私，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孟挽怀孕，还以为只是自己多想。
直到这一刻，仍然不敢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