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筠猛地抬头,满脸惊愕:“父亲,您让太子来潭州?这也太冒险了吧?若是被他的人发现我们的目的……”
“冒险?”谢子奕打断他,“你还觉得太子没有发现我们的目的吗?”
谢筠满脸震惊:“父亲,您是说太子知道了您炼毒,用来对付天机阁,夺取不系舟的事了?”
谢子奕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这就是我要你去到太子身边,取得他信任的另一个原因。查出太子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的秘密,以及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
他俯下身,在谢筠耳边低声道,“这次是为父给你的将功赎罪的机会。若这次再失败,为父便只能重用你几位弟弟。”
谢筠浑身一颤:“父亲,我明白了。我会获得太子的信任,查出他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的秘密的。”
“不错。”谢子奕满意地点点头,“你要让太子觉得,谢家已经上了他的船,不得不为他卖命。”
谢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迟疑地看向谢子奕:
“是,父亲。那您呢?太子若是问起谢家的立场……”
谢子奕冷笑一声,声音凉薄:“为父我,当然是皇帝的人。”
“什么?这样不会让太子和皇帝以为我们摇摆不定吗?”谢筠疑惑。
谢子奕瞥他一眼,神情失望,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按我安排的去做就行。”
“是!”
谢筠转身匆匆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又顿了一瞬,回头道:
“父亲,我听下人来报,祖宅那边有外人闯进去了。”
谢子奕端起茶盏,头都没抬,道:
“这些不是你需要关注的,去做你该做的事。祖宅那边我会亲自过去坐镇。”
谢筠却仍站在原地,踌躇道:“父亲,您又要去祖宅?那里的人就那么好吗,值得您经常去探望和陪伴?”
谢子奕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声音冷淡:“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滚出去做事。”
谢筠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子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在边缘轻轻一按,背后的书橱从两侧移开,露出里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他走过去,看着画像,一动不动,喃喃道:“阿姐。”
洛阳,刺史府。
乾刺史死后,府邸被简单整理出来,用作太子在洛阳处理公务的地方。
萧景宸站在书案前,面前堆满公文,眉头紧锁。
姜州牧身子尚未痊愈,时常病发,无力处置公务。
柳司马则以一介武夫为由,不肯接手文牍事务,将整个洛阳的烂摊子都推到了他这边。
萧景宸紧紧攥着手心,他本想尽快安顿好洛阳的庶务,便去追赶陆朝辞。
没想到来了洛阳十来天,竟寸步难行,每日都被鸡毛蒜皮的小事绊住。
德公公躬身进来,低声道:“殿下,我们的人回来了。”
萧景宸抬头:“怎么样?他们把清辞带回来了吗?”
德公公垂首:“失败了。”
“什么?”萧景宸脸色一沉,猛地拍案而起,“谢家不是说他们派去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吗?怎么会失败?”
德公公不敢答话。
萧景宸一把将手边的公文推到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一群废物!”
德公公连忙跪地:“殿下息怒。”
萧景宸回椅上,靠向椅背,闭了闭眼,许久才缓缓开口:
“去给谢家去信,让他们再派人手,务必将清辞给孤带回来。”
德公公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殿下,谢家方才来了信,您要不先看看?”
萧景宸睁眼,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唇角忍不住缓缓扬起。
“谢子奕倒是识趣。”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出去等着,下午谢家会派人来助孤尽快处理完洛阳事务。”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再给上京去信,催催左相,让他尽快选定来洛阳接手的官员。”
萧景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本来这洛阳城的官员差不多都是谢家一脉的人,孤还得感谢九弟。要不是他杀了个干净,孤还派不进自己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敲门进来,战战兢兢道:
“太子殿下,柳司马又来了。”
萧景宸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他回去。告诉他,既然他一心想为大靖守卫边境,孤成全他了。”
“正好九弟去北境历练身边没兵,前段时间还找父皇要,现如今不正好两全其美。”
“传令下去,让柳城即刻和孤的人交接洛阳兵务,然后起程去北境。”
吩咐完,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柳城自从他来了洛阳,便不断地拉拢,哪知道这武夫脑子一根筋,一天到晚只喊着要为大靖效力,要去边境打仗,半点不懂为官之道。
现如今,他既已有了谢家派来的人作为助力,这柳城也就用处不大了。
既然成了弃子,就该和弃子呆着一处。
见萧景宸没有其他安排,德公公低着头,与小太监一同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景宸站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清辞,你等着。孤会带你回来的。
至于萧衡宴。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敢与孤抢人,总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
——
就在洛阳阴云密布之时,通往朗州的官道上,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前行。
马车内,陆朝辞手中握着一管袖箭。
箭囊以乌木为胎,外嵌薄铁,通体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掌心刚好一合。
箭槽里整整齐齐排着十二支短箭,箭镞细如牛毛,箭杆不过三寸有余,每一支都削得笔挺周正。
她抬起手中的袖箭,对准马车门上的小红点。拇指拨动机关,咔嗒一声轻响,一支短箭“嗖”地射了出去,正中红心。
看到这一幕,陆朝辞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萧衡宴。
萧衡宴正单手支颐看着她,见她看来,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噙着笑,冲她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陆朝辞虽不懂这手势的确切含义,却能读懂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
“轰”的一下,热气窜上脸颊。她慌乱地转过身,为了掩饰羞意,指尖连连拨动机括。
“嗖嗖嗖!”
剩余的十一支短箭如连珠炮般射出,齐齐簇拥在第一支箭周围。
“不错。”萧衡宴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慵懒的笑意,“才短短几天就能做到百步穿杨,朝朝真是天赋异禀。”
陆朝辞放下袖箭,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故作镇定的挑眉道:
“王爷过誉了。这马车内不过方寸之地,若是在你这般高手教导下我还射不中。”
她故意顿了顿,“那可就不知道,是我这个学生愚钝呢,还是王爷你这个老师,没舍得拿出真本事来教。”
萧衡宴挑了挑眉,忽然倾身向前。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朝辞的耳廓,惹得她一阵酥麻。
“真本事?”
“那等有机会,为师教你些真正的实战技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