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辞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脸颊滚烫。
她慌乱地转过身去,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袖箭,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她耳根处悄悄爬上来的绯红终究是瞒不住的。身旁传来萧衡宴低沉愉悦的笑声,显然心情极佳。
接着,只听他说道:“正好明日我们要到江陵休整,届时下了马车,我带你去林子里实战演练一番。”
陆朝辞转过身子,看向萧衡宴,她眼中带着光。
实战。
不是对着马车上标出来的红点。
以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些利刃,在离开洛阳后,萧衡宴突然拿出来,说要教她一些防身手段,以防万一。
她想到接下来的路程危机四伏,还有到了北境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若是能有些自保能力,想来也是很有必要的。
她不能一直躲在萧衡宴身后,当一个求庇护的人。
想到这里,陆朝辞眼神坚定:“那就一言为定,我可等着了。”
萧衡宴靠在车壁上,将她眼睛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笑道:“既然朝朝这么急迫,那就明天到了江陵,补给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户外试试。”
“好。”
陆朝辞转回身,手中袖箭已装满短箭,对准马车门,嗖嗖地又射出一轮。
待最后一支箭钉入红心,她低头看着掌中那管越用越趁手的袖箭,问:“我听明芷说,这袖箭是王爷亲手做的?”
“是。”萧衡宴一边应着,一边拿过她手中的袖箭,指尖拨开卡槽检查箭道。
陆朝辞笑道:“没想到王爷连这般精巧的兵器也会做。”
萧衡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暗格里取出几支新箭,不紧不慢地往卡槽里填。车厢里只听得见细碎的咔哒声,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
“小时候,师傅觉得我桀骜不驯,便将我丢到器门,跟着三师伯学铸造兵器和一些奇门异术。”
“这袖箭,就是三师伯为了磨我的性子,让我学的第一个物件。从木材的选料,到手工打磨成箭体、开槽、装簧片,每一道工序都不许人帮,做坏了便从头再来。”
陆朝辞听着萧衡宴说起小时候的事,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他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像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王爷,倒像一个在回忆童年趣事的寻常人。
她问:“除了袖箭,王爷还学过哪些?”
“不少。”萧衡宴说着,弯腰拿起软榻下的一个木箱,“这里还有一些小玩意,也是我给你准备的。”
木箱打开,陆朝辞望过去,发现里面的东西她大多不认识。
萧衡宴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拿起一个布袋,拉开绳口,露出一个个圆溜溜的珠子。
他取出一颗凑到她眼前:“这叫迷雾弹。若是遇到敌人,直接扔出去,会散发出迷烟,瞬间让人晕过去。”
陆朝辞接过去,好奇地看了看:“若是我扔出去,迷烟岂不是连我一块儿放倒了?”
听到她的疑问,萧衡宴又从木箱中拿出一个香包递给她:
“这个随身带着,里面散发的香气,可以解迷烟药效。这样你扔出迷雾弹,自己就不会受影响。香包里的药丸还可以用来解袖箭中的毒药。”
陆朝辞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袖箭,震惊道:“王爷是说,这袖箭带了毒?”
萧衡宴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放心,你拿在手里不会有事。它只有在射中人体时,箭尖的机关才会触发,毒液瞬间渗入,即刻毒发。”
陆朝辞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继续看向萧衡宴手中的木箱,眼中多了几分期待:“里面还有什么?”
萧衡宴拿起一个小木匣:“这是追踪粉。若见到可疑之人,不要自己追上去,直接按动上面的机关,药粉撒到对方身上,我们就能循迹追踪。”
说着,他又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拔开鞘,刀刃寒光一闪,随即合上,仔细讲给她听。
一个认真说,一个认真学,不知不觉间,木箱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萧衡宴都一一介绍完了。
有些适合随身携带的,他便让陆朝辞藏在衣服各处的暗兜里。
陆朝辞低头看看自己,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抬眸看向萧衡宴:
“王爷这是要把我变成一个随身兵器铺么?”
萧衡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满意的笑:
“兵器铺倒还差了些,这次太匆忙了,等以后有时间我再给你弄些其他的小玩意。”
陆朝辞抿了抿唇,轻声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啸,穿透风雪。
陆朝辞眼睛一亮,推开窗棂。
一道黑影裹胁着寒风掠入,稳稳落在她伸出的手腕上。正是许久未见的墨羽。
它收敛羽翼,亲昵地用脑袋蹭着陆朝辞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陆朝辞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笑着看向萧衡宴:
“王爷这些日子让墨羽去做什么了?都好久没见它了。”
“传信。”萧衡宴说着便伸手去解墨羽爪子上绑着的信筒:“小没良心的,眼里已经没有我了。”
谁知他的手刚伸过去,墨羽翅膀一扑腾,像道黑色闪电般跳到了陆朝辞的另一侧肩头,冲着萧衡宴“咯咯”怪叫,眼神极其嫌弃。
萧衡宴不信邪,再次伸手。
墨羽又蹦到了车窗框上,歪着脑袋看他。等萧衡宴手再探过来,它又灵活地飞到了软榻顶端。
一人一鹰在狭窄的车厢里上演起你抓我逃。
墨羽仗着自己体型小,专往萧衡宴够不到的死角钻,每躲过一次就叫得愈发嚣张。
最后陆朝辞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墨羽趁着她笑的间隙,一个滑翔落回她怀里,把脑袋埋进她袖口,只留给萧衡宴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萧衡宴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小混账!”
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食盒,拈出一根特制的肉干递过去,试图贿赂。
墨羽看都不看,扭头朝陆朝辞叫唤,还用喙轻轻啄她的手指。
陆朝辞忍俊不禁,接过食盒,将肉干放在掌心摊开。
墨羽这才满意地低下头,优雅地进食,吃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吃饱喝足,它才慢悠悠地抬起绑着信筒的爪子,伸向萧衡宴,翅膀还得意地扇了两下。
陆朝辞看着这一人一鹰的互动,笑道:“王爷,我看墨羽是要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