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外祖父的话,陆朝辞想起她要与萧景宸和离时。皇帝借着雪灾的事,话里话外都不离银钱。
在她主动将自己与娘亲的嫁妆捐献出去后,皇帝不再纠结祖父手中的太祖遗物,干脆利落地给了她和离圣旨。
还有晚漪的遭遇,也脱离不了皇帝的影子。连女子手中的嫁妆,都要百般算计,想来又怎会放过曾经的皇商林家坐拥的万贯家财?
想到这里,她看向林老太爷,开口道:“外祖父,上次晚漪从洛阳传回来的信中,只说了段宏的阴谋,还有一事我本想着等到了朗州当面跟您说的。”
看着陆朝辞郑重的神色,林老太爷紧张道:“朝朝,难道晚漪这些年的遭遇,还有什么隐情?”
陆朝辞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拷问过段宏。晚漪在洛阳的苦难,从不是段宏一人作祟。”
“是有人暗中引诱、放大段宏内心的阴暗贪欲,一步步引导他在林家安插段家的人、磋磨晚漪,甚至……晚漪名下部分嫁妆,也早已被段宏转移给对方。”
林老太爷身形猛地一晃,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怒火,手掌下意识攥紧,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见过贪婪狡诈之徒,却从未想过,有人竟歹毒至此,专门针对一个涉世未深的闺阁女子布下死局。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林老太爷声音微微发颤,“区区段宏,虽有几分才能,但眼界狭窄,根本没有这般缜密的算计!”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幕后布局的人,矛头直指皇宫那位九五之尊。
一旁的镇国王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忧愁翻涌,眼底满是寒冽。诏狱十九年,他早已看透帝王凉薄,却依旧为这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的算计心生寒意。
他看向林老太爷道:“有余,皇上既然已然对林家出手,往后你打算如何自处?”
林老太爷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女,缓缓出声:“朝朝,如今太子与荣王翻脸已成定局。以我多年旁观揣测皇上的心思,以他的性子,对荣王这个与他仇视的人,不管是样貌还是能力都极为相似的儿子,应当只有忌惮不会有父子之情。”
说到此处,他重重叹了口气:“朝朝,你选的,是一条天底下最难走的路。”
陆朝辞神色沉静:“可这,也是唯一一条最稳妥,最有出路的路。”
林老太爷望着她坚定的模样,稍作沉吟,再度发问:“荣王到北境后,你们具体打算如何布局?”
“将北境牢牢掌控住,是必然之举。”陆朝辞目光清亮,字字坚定,“往后北境之地,只会是我们的根基与退路。”
林老太爷紧盯住她:“这是你的想法,还是王爷的打算?”
“是我与王爷商议过后,共同定下的决断。”陆朝辞坦然答道。
林老太爷当即转头看向镇国王,问道:“顾兄,你看此法可行?”
镇国王神色肃穆,郑重道:“只要王爷有本事彻底拿下北境,有决心断了对皇帝的父子之情。不说将北境掌控在手中,就算是自立为王,也并非不可行。”
“终究,还是看他自身本事和决断够不够。”
听闻此言,林老太爷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面露释然:“有顾兄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他感慨万千,眼底满是唏嘘:“我原以为林家传承数代的商道,终究要败在我这一辈手中,彻底断绝,没想到如今,还有重启新生的机会。”
陆朝辞抬眸,望着骤然舒展眉眼的外祖父,道:“外祖父是打算重启林家商路?”
林老太爷看向她,眼中满是期许:“朝朝,你可还记得,幼时外祖父手把手教你熟记的那些家族传承和经商门道?”
陆朝辞郑重颔首:“外祖父,您教我的东西,我从未忘记。并且我本也打算,待抵达北境后,便重新拾起外祖父教我的本事。”
林老太爷点了点头道:“本该如此。女子立身于世,终究要手握属于自己的绝对底气,万万不可全然依附旁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们近日先忙着处理谢家诸事,我会让你姨父姨母,先行整理家中所有产业。往后这些家业,尽数交由你与晚漪接手打理。”
“外祖父……”
“好了,此事就这般定了,你不必再推辞。”林老太爷语气坚决,断了她的推脱之意。
陆朝辞望着外祖父坚决的样子,心底暖意翻涌,轻轻颔首应下。
世人大多以为林家是追随太祖起家的。却不知在前朝、还有前前朝,林家就已存在,不过一直低调行事而已。
不过,林家的东西也不是这么好拿的。她想起离开上京前做的安排,是时候该行动起来了。
屋内几人正低声细语商议后续布局,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是萧衡宴推门而入,他面容沉静,周身气息微敛。径直走入屋内,从容在陆朝辞身侧落座,出声道:
“五师伯已回院安顿,等午膳后,我们再与他商量对付谢家的事。”
林老太爷见状微微点头,温声道:“辛苦王爷跑这一趟。”
陆朝辞抬眸看向他,眸光微动,开口道:“王爷,可是谢家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方才暗卫传信时,萧衡宴并未刻意避人,她看得真切,知晓他定是收到了紧要消息。
萧衡宴闻言,神色瞬间敛去平和,眉眼覆上一层凝重。他并未隐瞒,直言道:“的确收到两封飞鸽传书。”
屋内众人都看向萧衡宴。只听得他沉声说道:
“第一封是从上京传来的。”
萧衡宴顿了下,看向众人,继续,“小舅舅应该马上就要到朗州了。”
“济川要来,为何这么突然,我们一路都没有接到他的信件。”镇国王疑惑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