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寂然,山野肃穆。
看着五师伯毫不留情的戒尺就要落下来,萧衡宴连忙将他身前的陆朝辞拉到他身后。
他自己并没有打算躲闪,当然也容不得他躲闪。就在他安顿好陆朝辞的刹那,谢轻舟与贺屿沛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
清脆一声轻响,落于众人耳中。
萧衡宴当众受下师熠这一记责罚。
他心底坦然认罚。他清楚五师伯看似严苛,实则满心牵挂。回想五年前的自己,确实少年意气、太过天真。总以为立身端正、身怀武艺,便可以万事无惧。
人终究要吃过亏,受过教训,才知世事凶险。
不过也是因此这场教训,让他想起了另一生的记忆。
那一生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朝代、家人,让他都要差点以为,如今的日子,是他上辈子,死在边境、毒贩枪弹下濒死前的幻想了。
不过有了这些教训,和上辈子的记忆。对于人性,他不会在天真对待了。
如今大多记忆都已经想起,就差五岁前的记忆了,究竟他带着记忆出生的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这样在师熠的处罚下,萧衡宴走神了。
直到脑门上传来一记轻脆响动,他才骤然回神。抬眼便见谢轻舟收回手,正无奈看着他。
萧衡宴哭笑不得:“七哥,你怎么也打我,给点面子。”
“面子?”谢轻舟挑眉,“我看你今日里子都快没了。师父罚你,你还敢走神?”
萧衡宴立刻转头看向师熠,见他眉眼间怒意未消,连忙上前放软态度,低声哄劝。
哄吧!自家师伯,他不哄谁敢来哄。面子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让师伯不要在生气就行。
一旁,司涂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衣袖被人反复扯动,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谢崇,随手拍了拍被扯动的衣袖,语气不耐:
“干嘛?”
谢崇目光落在萧衡宴身上,眼底藏着追忆,神色复杂难言。
司涂见他久久不语,只一瞬不瞬盯着萧衡宴,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脚:
“发什么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师侄,怪别扭的。”
谢崇低声开口:“你没说荣王长这个样子啊!”
司涂一脸不解:“什么样子,也是我的小师侄,你抢不走的!”
谢崇看着他全然未懂的模样,只得压下心底波澜,再度小声试探:“他真的不是……?”
“别白日梦。”司涂当即打断,“我都清楚,萧时安离世前还未成婚,何来子嗣?难不成你还觉得他会背弃未婚妻,跟被人生孩子?”
“趁早断了这念头,那就不是他了”
就在这时,从到来后,看到陆朝辞和好友谢静姝都安然无恙后,就安心侯在一旁的许琳瑶突然开口:
“师门主,荣王,这包毒药可否借我一观?”
听到她的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顾长风连忙走到妻子身侧,满眼担忧:“琳瑶,怎么了?”
许琳瑶轻轻摇头:“我还不敢确定,方才站在朝朝身侧,隐约嗅到药味,总觉得格外熟悉,想再确认一番。”
师熠闻言,将残布包裹的药粉递了过去。
许琳瑶指尖微颤,小心接过,凑近鼻尖细细嗅闻。片刻后,她五指缓缓收紧,将药包牢牢攥在掌心,久久沉默不语。
陆朝辞瞧她神色凝重,定然是忆起了旧事,轻声:“大舅母,这毒药您之前见到过吗?”
许琳瑶缓缓点头,慢慢追忆:“阿弗素来不擅针线,从前惹了祸,就给时安殿下绣荷包赔罪,但她的荷包,实在是……”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所以她总会搜罗各式珍稀香料填入荷包,笑说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念起当年鲜活明媚的小姑子,许琳瑶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毒药的气味,和当年阿弗从重金寻来的一味香料一模一样。她曾特意放进荷包中,送给时安殿下。”
“怎么会?”顾长风失声讶异,“可这毒药分明需要配合内力催动才会发作。”
许琳瑶眼底寒意渐起,字字沉重:“我记得,阿弗最后一次给时安殿下送的荷包,便填了这味香料。那之后不久,便是殿下在战场败给北冥,失控疯魔时。”
顾长风喉间一滞,再难言语。
他再清楚不过,时安殿下与小妹的情意,只要是小妹阿弗所赠之物,他必然日夜贴身携带,从不离身。
许琳瑶攥紧掌心毒药,眼底满是悲愤:“究竟是何等狠戾的人,竟利用阿弗的心意,借她之手,暗害她的心上人。”
听到她的话,众人一时沉痛不已。
所有人此刻已然心知肚明,幕后之人,不是当今圣上就是先帝。
当年萧时安出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父子。
萧时安虽非先帝亲子,但其生父是随开国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先太子,身后拥护者无数,根基深厚,地位无可撼动。
自他疯魔出事之后,一众开国老臣也跟着接连出事,朝堂格局彻底洗牌,全部落入先帝和当今掌控中。
沉寂良久,师熠抬眼看向众人,出声打破压抑的气氛。
他目光落回萧衡宴身上,沉声:“谢家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衡宴道:“五师伯,谢子奕如今在哪?”
“被魏臻带去关押了。”师熠道。
萧衡宴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我们先折返朗州。谢家残余势力,以及江南一带谢子奕的同盟余党,我昨日已和小舅舅商议妥当,交由他全权清缴定罪。”
说完,他转头看向明微、明芷,低声吩咐数句,安排她们尽快处理好后续收尾事宜。
不多时,侍卫赶着马车抵达山脚。劳累整日的众人陆续移步登车,启程返程。
车轮碾过满地碎石,缓缓驶离。
车厢摇晃,一路静默。
萧衡宴蹙眉仰靠在马车壁上,一只温软的手落在他的额间,他的头疼瞬间缓解不少。
他抬手握住陆朝辞的手,看向她道:“我好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会吧。”
说罢,他将陆朝辞揽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