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疾驰,萧衡宴很快回到林府,踏入他与陆朝辞暂住的院落。
协助明耀处理完谢家残留的事,就回到院中伺候的明微,看到萧衡宴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前,神色担忧:“王爷,王妃今日一直孕吐不止,一整天都昏沉乏力,精神极差。”
萧衡宴眉头紧蹙:“王妃身子不适,为何没有立刻通报于我?”
“王妃执意阻拦,不让属下前去打扰王爷审案。”明微垂首回道。
萧衡宴语气沉着:“往后但凡涉及王妃的事,无论大小、轻重,都第一时间告知我,不得延误。”
“陈大夫可来诊治过?王妃身体究竟如何?”
他一边快步朝着屋内走去,一边出声追问。
明微紧随身后:“陈大夫已经来过了,说王妃并无明显病症,不适是心绪波动所致。”
萧衡宴脚步微顿,今早出门时陆朝辞尚且安稳无事,何以短短一日便心绪郁结,身体不适?
他随即问道:“今日王妃可有见过外人,接触过什么事物?”
明微道:“夜莺说,王妃是收到了一封信,才开始有恶心呕吐的反应的。”
说话间,萧衡宴已走到房门前,抬手推门而入。
屋内有着浅淡的药香,陆朝辞正虚弱地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来,轻声开口:“王爷你回来了?”
萧衡宴快步上前,眼底满是关切,脱口问道:“朝朝,你身子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话来。
屋内安静片刻,淡淡的药香缓缓萦绕在两人的方寸之间。
陆朝辞看着神色焦灼的萧衡宴,轻声安抚:“王爷别担心,我没事的。”
萧衡宴在床沿坐下,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眸色沉沉:“还说没事,你的脸色比我清晨出门时还要苍白。”
“朝朝,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朝辞抬眼望他,浅浅一笑,语气轻淡又隐含着些许冷意:“不过是一只阴魂不散的臭虫罢了。”
见萧衡宴面露疑惑,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桌案。
“今早萧景宸派人送来了一封亲笔信,我看完之后,便一阵恶心晕眩。”
她低头轻轻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道:“许是孩子们也厌烦他,陪着我一起不舒服。”
萧衡宴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腹部,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低声道:“等他们出世,帮着他们的娘,将恶心人的臭虫碾死,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陆朝辞弯眸浅笑:“不过一只臭虫,哪里需要等到孩子们去处理。等他们长大了,他理应早就不存在了,不是吗?”
萧衡宴眼底掠过一抹寒冽:“是,他早就不该存在了。”
两人相视一笑,萧景宸的结局,早已在他们心中落定。
陆朝辞想起一事,出声问道:“对了王爷,这次萧景宸怎么突然地离开朗州赶回上京?我原本还担心,我们处置谢家的关键时候,他会出来捣乱。”
萧衡宴语气平静:“他并非自愿离开,是被左相一行人强行带走的。”
“这也是我和小舅舅提前商议好的安排。”
陆朝辞愈发疑惑:“王爷和小舅舅暗中布局了什么?能让左相这般干脆利落带走太子?”
“皇上特意命左相秘密前来朗州查办谢子奕,如今正事未办,落脚不久便仓促离去,实在不像左相的性子。”
萧衡宴垂眸,看着她道:“我晚夜探谢家的那晚,小舅舅私下去见了左相一面,告知了他一件旧事。”
“什么事?”
“就是我们先前从小婶婶口中得知的,五年前南方水患,你捐赠的赈灾银两,被萧景宸私自贪墨挪用的事。”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说:“小舅舅故意告知左相,谢子奕对萧景宸一言不发地来到谢家,让他投诚的事心生不满。”
“谢子奕手中有萧景宸三年前,贪墨赈灾银的证据,就藏在上京府邸,并且已经派心腹回去取证,打算彻底揭发此事,报复萧景宸对他的无礼。”
陆朝辞微微蹙眉:“左相当真就这么容易地相信了这套说辞?”
萧衡宴冷笑道:“他不得不信。如今皇上处处想要摆脱左相的牵制,而左相后继无人,唯一的依仗便是萧景宸这个外孙。只要他储君的位置稳固,他裴家的权势富贵才能绵延不断。只要有一丁点会影响萧景宸位置的可能性,他都不会允许其发生。”
“再者,他与谢子奕暗中争斗多年,最清楚谢子奕睚眦必报的性子。谢子奕绝不可能甘心扶持一个有裴家血脉的皇子上位。”
“萧景宸贸然前来朗州,招惹谢家,左相没有一点多想地信了小舅舅的话。并且,小舅舅还跟他说,谢子奕惹到我了,我此次不会放过谢子奕。不用他自己动手,就能除去一个对手。就这样,左相毫不犹豫地带走了萧景宸。”
说起萧景宸,萧衡宴眼底掠过一丝冷嗤:“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都被带走了,还有余力给你递信扰你心绪。”
陆朝辞眼底染上冷意。
当年南方大水肆虐,遍地流民失所,饿殍遍野。她倾尽半数嫁妆,只为赈灾救民,安稳一方百姓。
她从未想过,自己心怀苍生的善意,竟会中饱了萧景宸的私囊,一点也没用在灾民身上
她抬眸看向萧衡宴,语带的不甘:“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萧衡宴语气包容:“朝朝放心,那证据已经被我派去的人取走了,不会便宜了萧景宸的。”
“不够!”陆朝辞语气执拗,“我不想等以后了。”
她看向萧衡宴语气坚决,“王爷,虽然我们因上次小舅舅说起的事,可以继续容忍萧景宸两年的时间,但我不想他这两年安稳度日。”
萧衡宴微微颔首,冷冽道:“朝朝,你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去办。”
陆朝辞看着他维护她的神色,心头郁结稍稍舒展。她微微倾身,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细细低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