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色暗得很快,在他们的低声交谈间,天已不知不觉地沉了下来。
明微快步进屋点燃屋内烛火,便轻步退到房门外,关上屋门。
屋内烛火跳动,暖黄色的火光落在陆朝辞眼底,衬得她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她说着心中的筹谋,如何利用萧景宸贪墨赈灾银这件事,动摇他在朝堂上的根基。
借着这件丑闻传开的契机,她还想暗中扶持起其余皇子,助长他们与萧景宸相争的势头。让他们在朝堂中彼此制衡。
如此一来,萧景宸必然会自顾不暇,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盯着她与萧衡宴,更没机会处处寻衅刁难。
萧衡宴看着她胸有沟壑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抹笑意,缓缓开口:“那你觉得谁合适跟萧景宸打擂台。”
陆朝辞问道:“王爷跟几位皇子熟悉吗?”
萧衡宴摇了摇头:“除了景麒,其他都只是点头之交。”
陆朝辞心中了然,萧衡宴五年前回宫后,很快就奔赴边关征战,常年在外,在上京停留的时日寥寥,和宫中诸位皇子本就交集浅薄。
反观她自己,年少时,长在皇后身边,后来又嫁给萧景宸,那时的她一心想做好萧景宸的贤内助,事事思虑周全,早将宫里每个人的性情,背后势力摸得一清二楚。
当今皇上虽偏爱皇后,后宫妃嫔却人数众多,如今已经成年,能够入朝参议政事的皇子,足足有九位。
陆朝辞稍稍理顺往日记在心里的各方底细,慢慢分析起来。
萧景宸能稳坐太子之位,全靠左相扶持。当年左相鼎力辅佐当今登基,凭这份功劳,硬是为自己的外孙稳住了储君名分。只要萧景宸没有犯天大的错误,皇帝不能废了他。
这事,也是她前世被困在东宫时,无意间从萧景宸酒后的醉言中知道的。
至于其余几位皇子,她逐一道:
“二皇子之母德妃的母族柳家,手握兵权。前阵子皇贵妃揭发柳家构陷镇国王,柳家人尽数关进诏狱,可三个月过去,皇上迟迟没有下最终处置旨意,由此也看得出来,他并不打算彻底清算柳家。”
她顿了顿,看向萧衡宴继续说道:“之前二皇子在宫宴上给王爷下药,后来皇上又撞破二皇子和云嫔私通,两件事都证据确凿,到头来也只是将他关进了宗人府。”
“依我看,再过一段时日,皇上肯定会释放柳家众人与二皇子。朝堂上,皇上能放心用的武将只有柳家,他必然舍不得彻底放弃。而二皇子本就是萧景宸最大的对手。”
“再说其他人。”
“三皇子之母郦妃出自开国功臣楚家,母子俩行事张扬,都是有仇必报的性子,但他们从不会主动挑起纷争。”
“四皇子之母贤妃,出身士族,他自身也文才出众,深受一众非左相派系文官赏识,只是性子随母,太过温和,从不主动与人结交站队。”
“五皇子是二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不用多说,天然与萧景宸不合。六皇子之母是个没有名分的宫女,他五年前不知因何事触怒皇上,被发配北安,形同流放。”
“八皇子之母静妃,出身与太祖皇后同脉的晏家,只是静妃素来不得圣心,八皇子也常年被拘在自己宫殿,宫中大小宴席从不出席,极少在外露面。”
听到这里,萧衡宴微微蹙眉:“皇上后宫竟有这么多出身开国功臣世家的妃嫔,按道理她们都应会为自家势力筹谋,为何那些开国功臣世家被皇帝打压成这般了,她们却是如此安分低调?”
陆朝辞轻轻摇头:“我从前也十分疑惑,一度以为她们是在暗中积蓄力量,可经我长年观察下来,贤妃、静妃她们是真的无心掺和储位之争。就连性子张扬的郦妃,也并不看重皇上的恩宠,常常在侍寝日出言顶撞,把皇上气得拂袖离去。”
两人对视一眼,后宫深处的弯弯绕绕一时难以看透,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了这个疑惑,转回原本的话题。
陆朝辞接着说道:“唯有七皇子,生母位份低微,也没有外戚可以依仗,平日里行事低调内敛,从不争强出头,萧景宸从来没把他当成潜在威胁。可我暗中留意许久,他心思深沉,私下拉拢了不少仕途失意的官员,只是一直隐忍蛰伏,没有轻易显露野心。”
“只要我们借着萧景宸贪墨赈灾银一事,悄悄给他递去线索,再暗中给予财力、人脉上的扶持,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发难的机会。”
陆朝辞一心选择七皇子,还有一层缘由。
前世三年之后,七皇子突然崛起,屡次给萧景宸制造不小阻碍。若不是那时萧衡宴在边关接连立下战功,稳住了萧景宸的位置,说不定他就会因七皇子的算计丢掉储君的位置。
萧衡宴听完她条理周全的分析,眼底笑意更浓:“既然人选已定,后续的事就交由我来安排,不会留下半分与你我有关的痕迹。”
陆朝辞轻轻点头,眼底浮起一层冷意:“只让他们内斗远远不够。那日皇上突然到访怀恩侯府,恰逢傅清月陷害我,无意间让皇上知晓我娘亲手中存有巨额私产。”
“国库空虚之下,我担心皇上借机惦记这笔钱财,就在请旨和离时,便将我的嫁妆连同娘亲的嫁妆一并上交宫中。”
她抬眼望向萧衡宴,语气怅然:“那时我一心只想尽快脱离萧景宸,只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舍弃也无妨,可如今我后悔了,我不想白白便宜他们。”
萧衡宴笑着抬手握住她的手,了然问道:“你是想把这两笔财物拿回来?”
陆朝辞重重点头:“是的!我的那笔嫁妆好说,现在还在东宫放着,我这些日子已经想到办法,怎么正大光明地让萧景宸将这笔钱送出来。只是皇上那里就有点难了。”
萧衡宴淡淡开口:“这有什么难处。”
陆朝辞眼中一亮,连忙追问:“王爷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