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那双老眼看着糯糯,亮得惊人,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笑得连后槽牙都快看见了。
这小娃娃,越看越叫人心痒痒,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苗子啊。
糯糯歪着脑袋也在看着梅先生,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和疑惑。这个老爷爷从刚才起就一直绕着她转,又是看她手又是画圈圈的。她不太懂这个老爷爷在说什么……
轩辕泰没好气地走近两步,伸手把糯糯从傅凌枭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臂弯里,朝梅先生哼了一声,“你这老东西,一来就跟我抢人。这是我家的,你就歇了那些心思吧。”
说完抱着糯糯转身就往屋里走。
梅先生立刻追了上去,脚步一点都不像个快九十岁的人,“轩辕老头你这话就见外了!是你家的跟跟我学蛊术又不冲突,你把话说清楚……哎……你别走那么快!”
傅凌枭和韩舒意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轩辕束。
轩辕束笑了一声,难得主动开口解释,“梅先生是爷爷几十年的老友了,脾气是有些古怪,但确实是位非常厉害的蛊术大师。放眼整个玄学界,能在蛊术上跟他比肩的人不超过三个。爷爷能把他请来给糯糯看蛊,也是花了人情。只是没想到,梅先生这么喜欢糯糯,估计是看出了糯糯在这方面的天赋。”
傅凌枭眉头微挑,一脸的骄傲,“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轩辕束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接这个话。
韩舒意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她现在对傅凌枭的滤镜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什么南城活阎王,什么商界煞神,分明就是个妥妥的女儿奴。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傅凌枭偏过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是咱们的女儿。”
韩舒意笑容一滞,偏过头去,耳廓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碍于轩辕束在场,傅凌枭也没继续说什么让她脸红的话。
轩辕束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朝屋内偏了偏头,“进去看看吧。”
再继续站在这里,他就要吃的一嘴狗粮了!
三个人走进里屋时,糯糯正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悠着,仰着头看两个老头在她面前争得面红耳赤。
梅先生气急败坏地指着轩辕泰的鼻子,“你这不讲理的臭石头!这孩子根骨这么好,在蛊术上肯定有大成就,你就是嫉妒我找到这么好的苗子,故意拦着不让她跟我学!”
轩辕泰被当着曾外孙女的面骂臭石头,不但不恼,反而笑得一脸得意,“糯糯是我轩辕家的人,天赋好那是当然的。但她还没跟我学玄术呢,怎么能先跟你学蛊术?先来后到懂不懂?”
梅先生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之间有冲突吗!你就是强词夺理!再说了,你自己摸着良心讲,这小丫头在玄术上还需要你来教?她看一眼就能领悟的东西,你教什么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孙子被脏东西沾上了你都搞不定,最后还是找小丫头帮的忙!你这老脸往哪搁?”
轩辕泰被损的一文不值,老脸一僵,哽着脖子强行挽尊,“反正糯糯就是我家的!得先跟我学!”
“你不讲理!”
“我就不讲理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傅凌枭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在客厅里吵得跟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似的,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坐了下来,当然,也不会贸然上前,这个时候,搁谁上前劝阻谁都会被喷口水……
韩舒意也是一脸无语,她看向轩辕束,用眼神询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轩辕束用同样无奈的眼神回答,习惯就好。
眼看着两个老头越吵越上头,轩辕束到底还是上前了一步,“爷爷,梅先生,你们这样争下去也没用。不如问问糯糯自己。”
这话一出,两个老人同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太师椅上那个正晃着小短腿看热闹的小团子。
糯糯被他们看得一愣,眨了眨大眼睛,表情无辜极了,“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要是没事糯糯就要回去了,草莓蛋糕还在冰箱里等糯糯呢。”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作势就要往门口走。
梅先生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弯下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丫头小丫头,先别走。吃蛋糕不着急,我问你呀,跟我学蛊术好不好?你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通体莹白的小虫子,只有米粒大小,背上覆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它安静地趴在盒底,两只触角轻轻晃动着,看起来是什么精致的工艺品。
糯糯的目光一下子被那只小白虫吸引住了,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哇,好漂亮。”
梅先生见她感兴趣,整个人都来劲了,“漂亮吧!这就是我养的蛊虫,跟了你手上那种黑不溜秋的低级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你看它这翅膀,这触角……”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糯糯我跟你说,别看它只是小小一只,它可厉害了。它能钻进人的身体里,控制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让他帮你做任何事情。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糯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厉害呀?那它咬不咬人?”
“不咬人!对自己人温柔得很。”梅先生见她来兴趣了,嗓门都亮了几分,,“而且糯糯你要知道,我们蛊术师不是只会养蛊控蛊。真正的蛊术正统,还包含符咒术和蛊医术。符咒能驱邪镇煞,蛊医术能治病救人,都是跟你们轩辕家的玄术相通的。你连抽魂术都能随手使出来,蛊术对你来说肯定也不在话下。”
来的路上,他就稍微打听了下,就听说了这小丫头竟然会抽魂术,当时把他给震惊的,更加对这小丫头好奇的不行。
梅先生指着糯糯手腕上那个小黑点,“你看你手上这只,就是最低级的探路蛊,除了探探路什么也干不了。你要是跟着梅爷爷学,我教你养比这高级一百倍的本命蛊。那种蛊才是真正的宝贝,跟你心意相通,能护着你一辈子。”
糯糯听得云里雾里,但【本命蛊】三个字倒是钻进了耳朵。
她看了看盒子里那只安静趴着的小白虫,又抬头看了看爸爸妈咪,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梅先生顺着她的目光一瞟,心里门清,这小丫头,还是得爹妈点头。。
想到这,他直起身,朝两人看过去,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糯糯爹妈,我就直说了。这孩子不管是在玄术上还是在蛊术上,天赋都是百年难遇。孩子还小,多学几样本事傍身对她来说是好事。而且你们也清楚,这孩子不是普通孩子,往后她遇到的麻烦事,靠你们恐怕护不住。”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是实话。
梅先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老头子活了快九十岁,就教过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一个徒弟。那小子资质平平,学了我不到三成本事就跑了。我这身东西要是带进棺材里,可惜。糯糯是我这些年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在蛊术上继承我衣钵的苗子,我不想错过。”
客厅里安静下来,韩舒意盯着梅先生花白的头发,最终还是把压在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梅先生,这蛊术修炼,对身体有害吗?”
“百益无一害。”梅先生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异常郑重,“不要听外面那些谣言说蛊术就是用身体养蛊,以血饲蛊等等,那都是邪术。正统蛊术跟轩辕家的玄术一样,讲究的是人与蛊的共生互利。邪修才会走偏门,我们不搞那些。”
韩舒意转头看向傅凌枭。两人目光一碰,傅凌枭便知她在想什么。
梅先生的话在理。女儿不是池中物,多门本事傍身是好事。他并非不动心,只是这位梅先生底细不明,单凭几句话,还不足以让他把女儿交出去。
轩辕泰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插嘴。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朝傅凌枭开口,“凌枭,这老东西的身份你们可以放心。他在蛊术界的地位不比我们轩辕家在玄学界的地位差。别看他脾气古怪还不修边幅,但论起真本事,连我都要让他三分。当然,他比我还是要差那么一点点的。”
梅先生嘴角一抽,这老东西,夸他还不忘踩一脚。但是,他也难得没有回嘴,他知道这个老东西是在帮自己说话。
轩辕泰继续说道:“糯糯跟着他学蛊术,确实是件难得的事。这老东西眼光高得很,这辈子除了教过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之外,再没瞧上过任何人。如今看中了糯糯,也是他们的缘分。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算拜了他为师,糯糯也得喊我太爷爷。左右还是我家的。”
傅凌枭在心底快速衡量了一番,然后抬眼看向梅先生,“梅先生愿意教糯糯,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乐意。但最终还是要看糯糯自己的意愿。她若想学,我们不拦;她若不想,我们也不会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