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轩辕家大门口就站满了人。
糯糯被韩舒意牵着手站在最前面，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头发被薛姨扎成了两个小灯笼辫，本来挺精神可爱的打扮，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这会儿已经蓄满了泪水。
傅凌枭蹲在她面前，脸色不是很好。
糯糯看着他，声音染上哭腔，“爸爸……”
赵演呈和陆诀已经先上了车，陆袁被袁姝拽着，站在车旁边不肯上去，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时不时往糯糯这边瞟。这叫袁姝也很无奈……
傅凌枭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很轻，“糯糯乖，爸爸就回去几天，处理完事情马上回来，好不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糯糯的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一颗接一颗，砸在傅凌枭的手背上。
小姑娘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糯糯……糯糯不想离开爸爸……”
那哭声不大，却跟小钩子似的，一下一下剜着傅凌枭的心。
他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从他找到糯糯到现在，这是头一回要分开，别说糯糯舍不得，他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韩舒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泛了红。
她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弯腰轻声哄道：“糯糯，爸爸有工作要忙，忙完了就回来陪糯糯了。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糯糯趴在傅凌枭的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着说，“糯糯也知道……糯糯不想哭……可是，可是眼睛忍不住……”
这话一出，旁边的轩辕铭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演呈坐在车里听着，肩膀抖得厉害，硬是把笑声憋成了咳嗽。
赵演呈干咳一声，从车子里下来，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乖女儿，你只舍不得你爸爸，就不想赵爸爸了吗？”
糯糯从傅凌枭的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朝赵演呈看过去，小鼻子红红的，哽咽着说：“糯糯也想赵爸爸……但是，糯糯更想爸爸……”
这话跟小刀子似的，一边扎赵演呈的心，一边暖傅凌枭的肺。
傅凌枭那颗心啊，又酸又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捧着女儿的小脸，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柔声说道：“这样好不好，想爸爸了就给爸爸开视频，或者……跟爸爸去南城？”
糯糯的哭声一顿。
小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迟疑了两秒，转头看向韩舒意，声音还带着哭腔，“那妈咪呢？也跟我们回去吗？”
她问完，又直接扭过头去，眼巴巴地望着韩舒意，“妈咪，我们一起跟爸爸回家吧，糯糯也想回去了……”
韩舒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就从大门里头传了过来。
“这就想回去了？”
众人转头，就看见轩辕栋从里头大步走了出来。很显然，他听到了糯糯的话。
轩辕栋走到近，先是看了糯糯一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傅凌枭，语气倒是平和，“我让你大哥给你备了些薄礼，带回去送你爸妈，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傅凌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轩辕束正站在不远处，在他身后停着两辆车，后备箱都开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扫过去，茶叶、药材、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锦盒，码得整整齐齐。
整整两车。
这叫薄礼？
傅凌枭笑了一下，看向轩辕栋，“岳父费心了。”
轩辕栋摆摆手，面上的神情却认真起来，“南城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开口，都是一家人。”
傅凌枭一下子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点了点头。
他怀里还抱着女儿，也没拐弯抹角，直视着轩辕栋的眼睛，说道：“岳父，意意和糯糯在这里，麻烦多照顾了。尤其是糯糯，小丫头跳脱得厉害，容易被一些人盯上。”
他顿了顿，笑意收了半分，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寒意，“我不希望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不然，我只能带她们母女俩回去了。”
听到这话，轩辕栋没生气。
他看着傅凌枭，目光沉沉，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叫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放心，我还没死。”
傅凌枭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声音又柔了下来，“糯糯，爸爸得走了。”
糯糯本来已经止住了哭，一听到这话，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爸爸！糯糯想你！糯糯舍不得你！呜呜呜……”
小姑娘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上气不接下气。
傅凌枭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南城傅爷，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少人跪在他面前求饶，他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这会儿，他抱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小东西，第一次犹豫了。
他低着头，眼底闪过一瞬浓烈的杀意，那些人，害他要离开女儿，还让他女儿哭的这么伤心，非要弄死不可！
轩辕束也略知一二，这次南城那边突然出事，是有人趁傅凌枭在京北，在背后搞小动作。
傅凌枭这次回去，怕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轩辕束收回思绪，走上前，声音放柔，“糯糯，大舅舅抱。”
糯糯扭了扭身子，没松手。
轩辕束也不急，轻声哄着，“大舅舅带你去看外公给你准备的好玩的。”
这话让糯糯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朝轩辕栋那边看了一眼。
轩辕栋立刻接话，“外公院子里给你装了好些东西，滑滑梯，秋千，还有小木马，都是糯糯喜欢的。”
糯糯眨了眨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明显已经被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
不过她还是没松手，小脸埋回傅凌枭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可是糯糯想爸爸。”
这时候，站在车旁边一直没动的陆袁，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陆袁红着眼眶，扯着袁姝的手，哭得比糯糯还大声，“妈妈！为什么糯糯妹妹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她不回家了吗？那以后我还能见到糯糯吗？”
袁姝哭笑不得，赶紧蹲下来哄儿子，“糯糯要在这里陪她妈妈，等开学了也就回去了，你们还是可以一起上学的呀。”
陆袁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妈妈，“真的？”
“真的真的。”袁姝赶紧点头。
陆袁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但还是挂着眼泪，挣开袁姝的手，跑到糯糯跟前，伸手扯了扯糯糯的小腿，红着眼睛说道：“糯糯，我也舍不得你。”
陆诀坐在车里，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舔狗。
真是舔狗。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算了，谁叫老傅的女儿又可爱又聪明呢，他家这小子，栽了也正常。
糯糯看着陆袁，从傅凌枭身上滑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眼睛红红的，小表情却带着几分认真，“陆袁哥哥，糯糯也会想你的。”
陆袁一听，高兴地直接张开手臂抱了上去。
傅凌枭的脸瞬间黑了。
他一把拎起陆袁的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转头朝陆诀那边冷冷扫了一眼，“把你儿子带走。”
陆诀从车窗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傅老五，你这是干嘛，人家哥哥妹妹感情好，抱一抱怎么啦？”
那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袁姝翻了个白眼，这俩人凑一块儿就没消停过。她快步走过去，把自家儿子从傅凌枭手里接过来，拽到一边去了。
韩舒意弯腰把糯糯抱了起来，轻声说着，“糯糯，我们不能耽误爸爸的时间啦，不然爸爸赶不上飞机了。”
她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发涩，“跟爸爸拜拜。”
糯糯一听这话，嘴巴一瘪，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她没有再扑过去。
小姑娘使劲吸了一口气，小手攥着韩舒意的衣服，看着傅凌枭，声音又软又颤，强忍着泪水说着，“爸爸拜拜……糯糯会想你的……你也要想糯糯。”
傅凌枭看着女儿这副明明想哭却使劲忍着的小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在身侧攥了又松。
他真的不想走了。
程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傅凌枭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傅爷，那边……”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傅凌枭明白他的意思。
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头看向韩舒意，声音低沉，“我走了。有事给我电话，照顾好自己和糯糯。”顿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韩舒意点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做事不要冲动，安全第一。”
傅凌枭应了一声。
他弯下腰，在糯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轩辕家的大门口。
糯糯一直憋着的情绪，在车子驶出视线的那一刻，彻底崩了。
忍不住大声哭喊着，“爸爸！爸爸！”
韩舒意赶紧把女儿抱紧，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糯糯不哭，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妈咪在这儿呢，妈咪陪着糯糯。”
哄了好半晌，糯糯的哭声才渐渐小下来，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轩辕栋走过来，蹲下身子，跟糯糯平视，语气是少有的温和，“糯糯，外公给你准备了滑滑梯和积木，外公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糯糯揉着眼睛，双眼红彤彤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小姑娘点了点头。
轩辕栋牵起她的小手，领着人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韩舒意说：“大长老在后山等你，快去吧。糯糯有我们。”
韩舒意看着女儿被轩辕栋牵着的小小背影，压下心头的不舍，转身朝后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