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轩辕栋在糯糯的话刚说完,立马就冷着脸拒绝。语气上带着轩辕家主惯有的威严。
话一出口,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低头一看,糯糯正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没有被吓到,但小嘴已经不高兴地微微撅了起来。
轩辕栋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把声音放软了些,“糯糯,那个地方不是普通的荒地。是一处旧墓遗址,当年死的那个藩王就在那处,全家上下两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死得极其惨烈。这么些年下来,怨念不散,已经成了重阴之地。”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外公昨天晚上过去,也只在外围布了阵法,连中心地带都没敢进去。”
他以为这么说能把小丫头吓退,谁知道糯糯听完只是皱了皱小鼻子,歪着脑袋一脸兴致地看着他,“外公,我知道呀。所以糯糯才要去看看嘛……”
轩辕栋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正要继续劝阻,旁边的轩辕束已经先一步开了口,“父亲,要不就带糯糯过去看看。只在边缘地带,不深入。我和阿铭全程跟着她,寸步不离。”
轩辕栋锐利的目光扫向大儿子。
轩辕束面色不变,继续说道:“上午我们在那边,碰到了道教协会的人,还有欧阳家、赵家、秦家的人。回来的路上又看见了水家的人,水菲苒带的队。所以,这次的藩王墓地,估计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糯糯的本事我见过,她或许,真的能看出些什么来……”
轩辕栋的神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个藩王旧墓遗址,在轩辕家关注之前就已经陆续有其他家族的人到场,这绝不是巧合。
他看向轩辕束,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那片旧墓底下,恐怕藏了什么东西。而那些提前到场的人,消息的来源恐怕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更复杂。
轩辕铭在旁边憋不住话了,“父亲,会不会里头真有什么?咱们家发现那地方,是因为阿秉误打误撞过去布阵眼,那其他家呢?他们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管家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家主,道教协会的与无道长和与善道长来了。”
管家顿了一下,目光朝糯糯那边偏了偏,“说是……想见糯糯小姐。”
会客厅里,和无和善两位道长坐在客位上,面前的热茶已经凉透了,谁也没心思喝。
和无道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眉头紧锁,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和善道长倒是坐得住,但手里的拂尘却握得很紧。
终于,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两位道长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轩辕栋率先跨进门槛,身后跟着轩辕束和轩辕铭,糯糯被轩辕束抱在怀里,正低头捣鼓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
和无道长拱手见礼,“轩辕家主。”
双方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糯糯从轩辕束腿上爬下来,自己跑到旁边的小椅子上坐好,两条小腿晃悠着,好奇地打量着两位道长。
和无道长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轩辕家主,我们二人此次前来,是为了北郊藩王旧墓遗址的事。”
轩辕栋端着茶盏,神色没有半点意外,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和无道长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糯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处旧墓,早些年我们协会就勘测过。里面确实有些孤魂野鬼,因为没有害人,便也放过了。但前几日我们突然监测到那一带的阴气暴涨,便赶过去查看。这一看……”
他与和善道长对视一眼,声音沉了几分,“发现那边竟有高修为的鬼煞。不仅如此,那鬼煞开了灵智,还跟一些邪修搅在了一起,互相借势,这才导致鬼煞的实力短时间内急剧高涨。”
开了灵智的鬼煞和没开灵智的鬼煞,完全是两个概念。后者只是凶,前者却懂得算计、懂得藏匿、懂得布局。
和善道长在旁边接过话头,“我们上午过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轩辕大少和三少,还有其他几个家族的人。我们好几次想要进入核心区域,但全被那鬼煞挡了回来。”
轩辕栋放下茶盏,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以两位道长的修为,也进不去?”
和善道长摇摇头,语气越发的凝重,“那鬼煞狡猾得很,每次我们刚靠近就被它用阴气逼退。我们并非打不过它,是不敢贸然硬闯。那鬼煞的阴气跟整片极阴之地连在一起,牵一发就可能动全身,一旦失控,方圆几里都要遭殃。”
和无道长转向糯糯,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所以我们这次来,是想请糯糯小友帮忙,随我们过去看看。不需要深入核心区域,只要小友在边缘地带帮我们看看那鬼煞的来历和弱点,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轩辕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站了起来,一脸严肃,“二位道长,糯糯才五岁。我知道她有些特殊的天赋,但那极阴之地是什么地方,二位比我更清楚。让她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恕我直言,不合适!”
和无道长苦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轩辕栋,语气坦荡,“轩辕家主,您的顾虑贫道完全理解。但贫道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糯糯小友的实力,远超贫道与师弟之上。她只是站在那里,那些寻常鬼煞便不敢近身。南湾大桥那一战,贫道亲眼所见她一言喝退万鬼。那道行,贫道再修五十年也未必及得上半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心平气和,没有任何不甘,只有一种被实力碾压的心服口服。
轩辕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厉害,但此刻亲耳听到道教协会的副会长用这种语气承认自己不如一个五岁孩子,他还是觉得震撼。
糯糯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轩辕栋面前,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手,仰着小脸开始摇晃着,“外公,您就让糯糯去嘛。糯糯想去看看……”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小脑袋随着摇晃的动作一晃一晃,“那里肯定有好玩的。而且糯糯还要攒功德呢。”
她可没忘记阎王爹爹说的话,要多积攒功德。功德越多,她就越厉害。越厉害,就能打跑坏蛋,保护妈咪。
轩辕栋低头看着糯糯那撒娇的模样,老脸绷得紧紧的。
看着外孙女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轩辕泰来了,同行的还有梅先生。
轩辕泰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厅里的气氛不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挂在轩辕栋胳膊上的糯糯身上。
“太爷爷!”糯糯立马松开轩辕栋,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头就开始告状,“太爷爷,外公不让糯糯出去玩!”
轩辕泰被糯糯这一扑,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弯腰把她抱起来,“哦?去哪儿玩?”
糯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轩辕泰的笑容淡了几分,朝轩辕栋看去。
轩辕栋立即上前,把和无和善两位道长的来意简要复述了一遍。
轩辕泰听完,把糯糯放下,看向和无和善二位道长,神色郑重,“北郊的事,我也接到了几个老友的电话,略知一二。但糯糯去那边……说真话,我们还是不放心的。”
和无道长站起身来,朝轩辕泰深深施了一礼,“轩辕老家主放心,贫道以道教协会的名义担保,糯糯小友的安全我们定会以性命护着。这次请小友过去,真的只是帮忙看看,绝不让她涉险半步。”
轩辕泰沉吟不语。
轩辕束站了起来,语气严肃,“爷爷,我亲自带糯糯去。全程抱着她,寸步不离。”
轩辕铭紧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轩辕栋刚要说话,轩辕泰忽然摆了摆手,“那我也过去瞧瞧吧。”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了。
轩辕栋脸色大变,上前一步,“父亲,不可!”
“怎么?”轩辕泰瞪了他一眼,“嫌我老了?”
轩辕栋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父亲什么脾气他最清楚,打定了主意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老爷子一拍扶手,语气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
梅先生在旁边看得直乐,捋着胡子笑道:“那老头子我也跟着去瞧瞧吧,凑个热闹。”
轩辕泰没理会他儿子的黑脸,伸出手掐算了一番,片刻后抬起头,“先准备一下,晚点出发。今晚刚好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也是最佳探测的时间。”
糯糯一听这话,跑到轩辕束跟前,拉着他的手就往外拽,“大舅舅大舅舅,快送我回去,我要回去拿东西!”
轩辕束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朝西院走去。
傍晚时分,轩辕家的大门门口停了三辆车,和无和善两位道长的车打头,中间是轩辕家的车,后面还跟着一辆。
轩辕束抱着糯糯从大门里走出来,小姑娘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斜挎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手腕上的草莓电话手表在夕阳底下闪了一下。
轩辕铭跟在后头,背上多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糯糯非要带的零食和水壶。
再往后,轩辕泰拄着拐杖,由轩辕栋亲自搀着走了出来。梅先生走在轩辕泰另一侧,边走边跟他说着什么,两人时不时低笑两声。
轩辕栋的脸色从头到尾就没好过,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他父亲都亲自去了,他还能拦着不成?
糯糯从轩辕束怀里探出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出发啦!去抓大鬼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