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莹，杀了所有人！”
程夜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和恶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仓库的暗门之后，只留下一串渐渐扭曲的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傅莹呆滞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抹猩红。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脸上带着狰狞又残忍的冷笑，扬起了手来，直直地朝傅菁的脖子刺了下去。
傅具盛在听到程夜的声音时，眼眸骤然一缩。再看到傅莹举起匕首，吓得脸色大变，“傅莹！住手！”
一变喊着，一边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但他的距离有些远，跑过去，也无济于事。
傅具德站在更近一些的位置，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慌，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发不出来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朝傅菁的脖子上落下去。
似乎是想到了接下来的后果，傅具徳的眼睛都变红了。
傅菁被傅莹死死地勒着脖子，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挣扎。
她看着那把匕首朝自己刺过来，眼眸骤然睁大……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了很多，想到了这十几年来跟顾嵩之间的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想到了自己因为自己所谓的好强，在傅氏熬过的无数个通宵，想到了她从记事起，就一直以家族为主，把自己的那些爱好兴趣和情绪，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这一刻，她悲哀地发现，这些年的岁月竟然都给了工作和家族，唯独没有给自己。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糯糯被傅凌枭紧紧箍在怀里，小脸急得煞白，两只小手拼命往前伸着，嘴里喊着，“姑姑、姑姑……”
她想要过去，想要保护姑姑，不想姑姑受到伤害。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爸爸的手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要溅出来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飞快地冲过去。傅凌枭一只手还抱着糯糯，另一只手把傅菁往自己这边一扯，同时伸出右脚，狠狠地朝着傅莹踹了过去。
那一脚没有任何保留，狠狠地踹在傅莹握着匕首的那只肩膀上。
骨头错位的咔嚓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傅莹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声，匕首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被傅凌枭这一脚给踹得横飞了出去，砸在水泥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她的右肩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傅凌枭抱着糯糯稳稳站在那，一只手扶住了险些摔倒的傅菁。傅菁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整个人还在发抖，脖子上那道血痕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痛苦蜷缩的傅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姐，你怎样了？”傅凌枭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却收得很紧。
傅菁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傅凌枭，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我没事。小五，谢谢你。”
傅凌枭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平淡，“你是我姐，应该的。”
傅具盛和傅具德这时候才跑到跟前。
傅具盛一把扶住傅菁的另一边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着，看到她脖子上那道伤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
傅具德站在旁边，脸上此刻也满是后怕和愧疚，愧疚自己刚才竟然吓得连动都动不了，差一点，就失去了一个妹妹……
至于躺在地上的傅莹，兄弟俩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复杂到了极点。那是他们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亲妹妹，可就是这个亲姐姐亲妹妹，刚才差点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另一个亲妹妹。
傅凌枭抱着糯糯转过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傅莹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温度，一片冰冷，“这里的事，二哥三哥回去如实告诉二老。至于她，通知吴家人来领走。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踏进傅家大门一步。吴家的项目合同，明天让法务部发函作废。”
傅具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傅凌枭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傅具盛也没有替傅莹求情。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如果不是小五那一脚，傅菁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他扶起傅菁，没有看躺在地上的傅莹，轻声说了句，“走吧，你脖子上还受着伤，要去医院看看……”
傅凌枭朝着滕南看去，滕南立即领会，快速回到车子里，拿出了急救包，先给傅菁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包扎了起来。毕竟伤口这么一直暴露着也不是个事。
车里，糯糯坐在中间，小手紧紧攥着傅菁的手。她歪着脑袋看了看傅菁脖子上包着的纱布，又看了看傅菁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小脸上全都是心疼。
然后，她认真地说道：“姑姑，你不要怕，已经不疼了。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姑姑的。姑姑要是还害怕的话，糯糯也可以保护姑姑。”
傅菁看着糯糯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感受着手里的温暖，心里，更是暖暖的。
她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扯出一个笑容来，温柔地说道：“好，姑姑不怕了。姑姑有糯糯和爸爸保护，什么都不怕。”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傅凌枭，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沉默了许久，她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小五，大姐她……”
话说到一半，傅菁便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说原谅？她觉得自己没那么高尚和善良。说追究？她也没有那个力气，而且，也要顾及到二老。说她心里不难受不气愤？那是假的。
傅凌枭睁开眼睛看着她，眼底泛着冷意，淡淡开口，“有必要还认？”
傅菁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傅凌枭说的是什么意思后，随即苦涩地笑了一下。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其实……无所谓。从小到大，大姐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就看不上我，说我是书呆子，只会读书不会做人。后来嫁进吴家，更是把整个傅家都当成了她的提款机。爸妈这些年给她填了多少窟窿，你比我清楚。我早就不对她抱什么指望了。我就是怕老爷子和老太太受不了。他们年纪大了，傅莹再不是东西，也是他们的女儿……虽然妈经常说对大姐很是失望，但其实呢……她对大姐比对谁都要上心。”
越是失望，就越是在意。只有在意，才越发的感觉深沉。
“二老那边我会去说。”傅凌枭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该知道的他们迟早要知道。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地传，不如我们自己说清楚。至于他们能不能接受，那是他们的事。傅莹今天能被人当枪使拿刀对着你，明天就能被人拿来威胁整个傅家。”
傅菁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自嘲，“我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刚才那一刻，说真的，心里反而平静得很。就觉得，如果就这么没了，好像也没留下什么特别值得的东西。这些年光顾着工作，又因为有联姻，都没好好去看看外面的小奶狗小狼狗…………有点亏。”
傅凌枭听到后面的话，嘴角抽搐了下。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倒是没想到，自己向来懂礼守礼的二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糯糯仰起小脸，小表情认真地紧，“姑姑你不要乱说，糯糯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是去了地府，糯糯就把你的魂魄带回来。黑白无常叔叔跟糯糯关系可好了，判官叔叔也是糯糯的朋友。到时候糯糯就跟他们说，我姑姑还没找到喜欢的叔叔，不能投胎，让他们把你送回来。”
傅菁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把刚才压在心头的阴霾也给笑散了不少。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揉着糯糯的小脸蛋，“是是是，姑姑倒是忘了，咱们家糯糯在地府可是有人的。那姑姑这条命算是上了双保险了。”
傅凌枭看着女儿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也溢出几分笑意来。
傅凌枭带着傅菁和糯糯在外面吃过了晚饭，才驱车回了傅家老宅。
傅具德和傅具盛已经先一步回来了，自然也把老码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老。
老太太看到傅菁回来了，立即起身过去，抓着她的手。
她看着傅菁脖子上那块白色的纱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指在纱布边缘轻轻碰了又碰，想摸又不敢用力，声音都在发抖，“你二哥三哥不是说没事吗？这怎么还包扎上了？受伤了怎么不住医院？医生怎么说的？严不严重？”
傅菁立即拉着老太太坐下，毕竟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折腾不起，“妈，真的就是破了点皮。小五在旁边看着呢，要是真伤得重，他能让我出院？”
傅菁把傅凌枭搬出来当挡箭牌，要知道，老太太对小五，那是非常信任的。
老太太看向傅凌枭，眼神求证。
傅凌枭抱着糯糯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点头，“嗯，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