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北玄湖，湖面上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灰蒙蒙，远远看过去，显得北玄湖更加幽森。
因为白天的投湖事件，湖边拉起的警戒带到现在还没撤掉，还有几个巡逻的保安在周围巡视着。这让一些路过的不明所以的人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当然，也就多看几眼，因为，这几眼就能觉察到不正常的气氛。
要知道，北玄湖平日里在这周围散步的人不少，因为这是公园地带，又靠近居民区。在经过早上的命案之后，平日里经常来这边散步的居民，几乎都是绕道而走。所以此时周围，可谓是人烟稀少的紧，整片湖区安静得只剩下风掠过水面的呜咽声和水草摩擦岸石的沙沙响。
傅凌枭一行人从车子上下来，直接朝着命案发生点过去。原本巡逻的保安准备阻拦，但是看到是傅凌枭，一个个又退下了。
因为他们早早的就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是这位傅爷过来，不必阻拦。
轩辕铭一下车就把罗盘拿出来了，眼睛紧盯着罗盘。上面的指针从下车拿出来后就开始疯狂打转。他单手结印注入一道灵力，指针的转速勉强慢了下来，晃了两晃，最后直直地指向了湖边的一处位置，那个位置，正是傅莹今早一跃而下的地方。
轩辕铭走过去，查看了下，皱眉说道：“阴气太重了。”
然后，他走到水边蹲下身，将罗盘贴近地面，又从怀里摸出五帝钱在岸边摆了个简易的探测阵。五枚铜钱落地后，却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同时竖了起来，沿着顺时针方向缓缓转动，转了两圈之后又齐齐倒下。
轩辕铭皱着眉头把五帝钱捡起来，又换了个位置重新摆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罗盘和五帝钱都能感应到这里浓得不正常的阴气，但只要试图锁定傅莹的魂魄气息，所有指向就会在最后一刻全部散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就捕捉不到。
这叫轩辕铭有些暴躁，他站起身，走到傅莹跳下去的那个位置。
岸边的泥土上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在这里又试了一次，罗盘的指针在指向湖面之后便开始无序地乱晃，五帝钱更是直接原地打转，死活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方位。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傅凌枭身边的糯糯。
傅凌枭牵着糯糯的手，对上轩辕铭投过来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糯糯察觉到爸爸手上加重的力道，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她站在岸边，朝那片灰蒙蒙的湖面看了片刻，很快，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小舅舅，坏姑姑的魂魄不在这里。这湖里没有她的魂魄，也没有她残留的气息。”
轩辕铭点了点头，把罗盘收回怀里，“确实。我用尽了所有能用的追踪手段，都感应不到她的存在。哪怕是死了好几天的亡魂，在水边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多少会留些痕迹，但这里虽然阴气重，但却没有任何阴魂的痕迹，更别提傅莹的了。”
糯糯走到轩辕铭身侧，从小荷包里抽出两张符纸，一只手夹着一张，闭上眼睛，两只小手同时结印。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印诀都结得很熟练。
符纸在她指尖无声地化作两道淡金色的流光，一道朝湖面飞去，一道没入了岸边的泥土里。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那片湖面，小脸慢慢地拧巴了起来。
看向轩辕铭，语气没有了任何孩童的稚嫩，“坏姑姑的魂魄确实不在这里。严格地说，她在跳进湖里的时候，已经死了。”
这话叫轩辕铭猛地转过头看她，一脸震惊。
傅凌枭的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在火葬场里那个被远程操控的程夜的躯壳，声音沉了几分，“跟程夜一样？”
糯糯点了点头，“一样。所以她的魂魄不是死后离开身体的，是在死之前就被人抽走了。小舅舅说得对，有人在收她们的魂魄。”
轩辕铭的神色越发的凝重，他在岸边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向傅凌枭，“你三哥说傅莹昨晚回家了。当时是几点？吴晟有没有说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态？如果那时候她已经是一具被控制的躯壳，那她真正的死亡时间就不是今早七点四十五分，而是更早……也许是在她从老宅离开之后……”
糯糯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常态，她不解地说道：“只要去坏姑姑家里看看就知道了。看看她昨晚回去的时候，还是不是活着的。”
傅凌枭正要说什么，好几辆车过来了，停在了旁边。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一打开，傅老太太从车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面色憔悴，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被紧跟在她身后的傅菁和沈慧一左一右地扶住了。
老太太一下车，看着北玄湖就开始大哭着，“莹莹……莹莹……我的女儿……为什么呀为什么！”
老太太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开来，沙哑又凄厉，傅菁和沈慧的眼眶也红着。
丁芳和冯雅荷也下车来，围在老太太身侧，还一直安抚着，但是此时此刻，根本就没任何效果。
老太太红肿着双眼看着湖面，想要扑过去，被她们给拉着，只能跌坐在地上，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是妈的错！妈不该赶你走，妈不该说那些话！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是妈的错，都是妈的错！”
她一边哭一边往湖边的方向再次扑了过去，沈慧和丁芳拼了命地拉着她，两个人的胳膊都被她拽得生疼，但谁也不敢松手。
老太太的心脏本来就不好，这要是让她扑到湖边，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老爷子跟在后面，眼眶也红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他快步走到傅凌枭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最后一丝克制的理智。
他看着那北玄湖的湖面，而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傅凌枭，“小五，你二哥他们都跟我说了。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傅凌枭朝老太太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太太被丁芳和沈慧架着，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傅莹的名字。
他眼底有些动容，收回目光，敛下眼睫，“糯糯和轩辕铭刚才查过了。傅莹在跳进湖里的时候已经死了，她的魂魄在跳湖之前就被人抽走了。今早投湖的只是一具被控制的躯壳，跟程夜一样。”
老爷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拄着拐杖的手指紧攥着，嘴唇轻颤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哑的话来，“你的意思是，莹莹不是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傅凌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老爷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和悲恸。
站在傅菁身后的傅见野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后颈在吹气。
他缩了缩脖子，往傅知玥身边凑了凑，眼睛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姐，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
傅知玥被他这一句话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本能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眼睛盯着北玄湖的湖面，湖面上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好似越来越浓了。这让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气得一巴掌拍在傅见野后背上，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下意识地往傅菁身边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又一辆车急刹在了湖边。
车门打开，吴晟抱着吴君树踉踉跄跄地冲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得不成样子。
吴君然跟在后面，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哭得又红又肿。
吴晟抱着孩子冲到老太太面前，膝盖一弯，直直地跪在了碎石地上，“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傅莹！昨晚她回去的时候我在书房处理公事，我以为她在卧室休息，我要是多问一句多看一眼……就不会这样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吴君然站在吴晟旁边，哭红的眼睛忽然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傅凌枭。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原本的悲痛变成了愤怒，还夹杂着憎恨。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傅凌枭，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道：“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妈妈进去找外婆！你要是让她进去她就好了！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死我妈妈！”
吼完，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滕南和程星的脸色瞬间变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但第一次，有人比他们更快。
糯糯速度非常快地冲了出去，两只小手朝吴君然的胸口猛地一推。
吴君然本来站得就不稳，被她这一推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地上。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糯糯，连哭都忘了。
糯糯的小脸涨得通红，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小火苗，两只小拳头垂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气愤而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吴君然，怒吼道：“你不许吼我爸爸！你凭什么吼我爸爸！你妈妈那么坏，做了那么多坏事！她跟外面的坏人勾结在一起要害我爸爸，要害我姑姑，要害我们所有人！她就是个坏人！你也是！你别以为你是小孩子就可以随便骂人！你手上沾了因果，你妈妈是你害死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