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一直盯着轩辕束他们三个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心里清楚,轩辕束和轩辕铭他们,肯定能看出什么来,毕竟,那是轩辕家啊。
傅老太太也顾不得擦眼泪了,一双红肿的老眼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问,只能攥着手帕焦急地看向傅凌枭。
傅凌枭看向轩辕束过来,开口问道:“大哥,有看出什么来吗?”
轩辕束看向傅凌枭点了点头,然后扫了眼其他人,而后看向吴晟,“请问,傅大小姐何时下葬?”
不等吴晟开口,傅具盛立即说道:“傍晚六点下葬,吴晟说特地找大师算的时辰。说是什么太阳要落不落,阴阳交替的时候才能化解傅莹的怨气,还说什么傅莹的生辰八字特殊,不能按常规时间下葬。”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确定的试探,“轩辕大少,这个时辰……真的如吴晟说的那样吗?”
“傍晚六点?好时辰?”轩辕铭嗤笑出声,声音在安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轩辕铭看向吴晟,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和轻蔑,“哪位大师给你算的?傍晚时分是阳消阴长的关口,这个时辰下葬,阴气倒灌,魂魄被困在阴阳夹缝里出不去也进不来,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这不是化解怨气,这是要让傅莹连做鬼都做不成。吴先生这是哪里请来的大师,还真是……道行‘高深’呐!”
老太太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沈慧扶都来不及扶。
她死死地盯着吴晟,颤抖的手指着他的脸,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吴晟!你什么意思!莹莹嫁到你们吴家十几年,替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这么对她!你安的什么心!”
吴晟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太面前,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妈……不是,不是我!是那个大师!是他让我这么安排的!他说这么做是为了让傅莹走得安稳!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他转过头朝灰袍道长刚才站的位置看了过去,那里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一时间,吴晟整个人懵了,道长呢?他怎么,怎么消失了?
那接下来,他怎么办?
傅具德在听到轩辕铭话后,直接炸了,原本一直克制着的情绪,这一刻,他也不再压着了。他一把推开站在前面的傅具盛,大步冲到吴晟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吴晟的肩膀上。
吴晟本就跪在地上,被傅具徳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地面,胸口的白花被踹飞出去,落在地上被旁边一个躲闪不及的宾客踩了一脚。
傅具德指着倒在地上的吴晟,眼眶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吴晟!你想做什么!傅莹生前为了你们吴家忙前忙后,从傅家拿了多少钱给你们填窟窿!她对不起傅家,但她没有对不起你吴晟!死后你就这么对她?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傅家好说话,傅莹死了就能随便你拿捏了?”
吴晟被踹得半天缓不过气来,肩膀上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此时的模样,别提多狼狈。但,他心底,比起脸上要更加难看。
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抓傅具德的裤腿,被傅具德嫌恶地避开了,“二哥……不是这样的,我怎么敢呢!我就是想让她走得安稳一点,那个大师是朋友介绍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害傅莹啊!我要是知道那个时辰是这个意思,打死我也不会同意的!傅莹是我妻子,她走了我也难受啊二哥……”
傅具华站在傅具德身后,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他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吴晟,想起傅莹活着时每次回傅家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姐姐,但她是傅家的人,是他傅具华的亲姐姐。
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补一脚,被老爷子横过来的拐杖拦住了。
老爷子把傅具华往后挡了一步,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够了!这是在灵堂上,你们大姐还在看着!”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他之前有多信任这个女婿,此刻就有多厌恶他。
但他到底也是快百岁的人,比起傅具徳他们,心性更加沉稳,自然也清楚,这个时候,什么事该先做什么事该后做。
他转过身,面朝轩辕束,微微躬了躬身。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傅老爷子在南城商界是什么地位,在场的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谁不清楚?能让他主动躬身的人,全南城估计都没两个吧……
但他此刻就这么朝轩辕束躬下了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恳切,“轩辕大少,今日是我女儿莹莹的下葬日。这个时辰既然不对,还请轩辕大少帮忙看看,什么时辰才是合适的。老朽在这里先谢过了。”
轩辕束微微侧身,没有受他这一躬。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老爷子的手臂,然后右手指尖在左手指节上轻轻点了几下,垂下眼帘默算。
很快,他面色如常,看着老爷子说道:“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一刻。十二点整,下葬。午时阳气最盛,能镇住所有不该有的东西。这个时辰下葬,魂魄不论在不在,都不会被任何外力所扰。即便傅大小姐的魂魄已经不在这具躯壳里了,这个时辰入土,对她生前的因果也是一种了结。”
老爷子听完,绷紧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丝。他朝轩辕束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吩咐傅具盛去安排挪动灵柩的事宜。
吴晟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灰袍道长给他交代的话,必须在傍晚六点下葬,不能早也不能晚。
那老道虽然没说清楚为何那个时辰,但他说了,这个时辰下葬关乎吴家的命运。如果时辰改了,那吴家也就一蹶不振,从此在南城销声匿迹。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吴晟猛地抬起头,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坚定地说道:“不!不行!不能十二点!必须傍晚六点!我是傅莹的丈夫,她的葬礼我说了算!我说不能十二点就是不能十二点!”
一时间,整个悼念厅鸦雀无声。
众人诧异地看着吴晟,之前他在众人面前痛哭流涕,满脸悲痛和憔悴,可是此刻,哪有什么悲痛?倒是显露出几分狰狞。
这也让不少人看向吴晟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同情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鄙夷和警惕。
众人也在心底猜测着,看来傅家跟吴家,是真的要彻底决裂了。
傅具盛上前一步,挡在老爷子和吴晟之间,目光冷厉地盯着吴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吴晟,你给我闭嘴。今天傅莹的葬礼,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你在背后搞了什么名堂,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不仅仅是傅具盛,此时傅家每个人,几乎都想刀了吴晟。
就在这时,傅凌枭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此时安静的灵堂里显得格格不入,这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吴晟也看了过去,对上傅凌枭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傅凌枭看着他,眼底一片森冷,语气不紧不慢,“你还真是……把傅莹的价值榨得干干净净。生前被你利用着所有的价值,用她的名义从傅家拿项目、填窟窿、铺人脉,她活着的时候已经被你榨干了。现在她死了,你也不放过她……连她的魂魄都要拿去跟人做交易。”
吴晟原本刚稳住的脚步又踉跄了一下,后腰直接撞在了石柱子上。
傅凌枭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带着极尽的威压,让吴晟浑身更是颤抖的不成样子。
傅凌枭就这么低着头看着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极尽的蔑视,像在看一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蝼蚁,“怎么?我说得不对?你用傅莹的魂魄跟人做交换,目的是让吴家成为南城的巨头,取代傅家。但是你觉得……你够这个资格吗?”
吴晟脸上的血色在傅凌枭说出“用傅莹的魂魄跟人做交易”这句话时,血色全无,瞳孔放大。他想否认,想辩解,想像刚才那样跪在地上哭诉求饶,但他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老太太和傅家其他几兄弟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让他浑身发冷。
傅具华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挥了出去。
吴晟整个人被傅具华这一拳头,打得趴在了地上,牙齿脱落了两颗,嘴角还流着血……
周围人急忙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到了。
傅凌枭环顾了一圈大厅,而后把目光落在某一处,轩辕束和轩辕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眯了下眼睛。跟傅凌枭对视了眼,兄弟两朝着那边去了……
而糯糯,则被秦曦婼牵住手,往后退了两步。
傅凌枭看向傅具盛,目光犀利且尖锐,冷冷开口,“三哥还愣着做什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