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此之前,谢蘅芜心中本无十足把握能脱身。
直到她饮下那坛醉生梦死、彻底清醒的一瞬,一个绝妙的对策骤然在脑海中成型。
墨惊弦既能用醉生梦死算计她、与她做交易,那她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借这坛醉生梦死给墨惊弦设局。
谢蘅芜亲身经历过幻境,深知醉生梦死的恐怖。
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素来心智深沉、执念极重的墨惊弦,究竟能不能从这场极致虚妄的大梦中彻底挣脱安然醒来?
片刻之间,吸入幻境雾气的墨惊弦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萧长渊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制住倒下的墨惊弦。
一旁的护卫见状,瞬间拔刀相向,气氛骤然紧绷。
谢蘅芜厉声呵斥:“你们主子如今已落在我们手中!识相的立刻让路,送我们离开天牢,若是执意阻拦,休怪我们不客气!”
与此同时,墨语嫣跨步而出,神色凛然,高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连本公主的话也敢不听?事到如今,你们是彻底不认大夏皇室,甘愿只听命于这个欺世盗名的冒牌货吗?”
墨语嫣一声厉喝,震得一众护卫神色变幻、面面相觑。
几番迟疑过后,护卫们终究不敢妄动,纷纷退让开路。
“快走!”谢蘅芜低喝一声。
两方人马短暂对峙过后,众人顺利走出天牢。
谢蘅芜再度开口:“备一辆马车!待我们安稳坐上马车离开,自然会将你们的主子原样归还!”
众人受制于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悉数照做。
一路奔离夏朝疆域,确认众人彻底安全、已然远走高飞之后,萧长渊才将陷入幻境沉睡的墨惊弦,交还给随行护卫。
他们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深知利弊:
若是此刻杀了墨惊弦,这群护卫再无牵制、再无顾忌,必然会不顾一切拼死追杀。
为保众人万全,绝不能在此刻伤他性命。
只是如今墨惊弦深陷醉生梦死幻境,能否挣脱幻境只能全凭他自身造化。
这群护卫虽群龙无首,略显慌乱,却进退有度,显然早已被墨惊弦提前嘱咐妥当,自始至终都未曾彻底乱了阵脚。
直至彻底踏出夏朝边境,重回大渊境内,一行众人高悬的心,才彻底落地松了口气。
墨语嫣却依旧心事重重。
纵使脱身绝境,可夏朝终究是她自幼生长的故国,她亲眼目睹朝堂大乱、权柄倾覆,心中难免不忍,不愿眼睁睁看着故土陷入动荡乱世。
谢重云一眼看穿妻子的忧虑,伸手将她温柔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担心,事态不会失控,我大渊绝不会坐视不管。”
墨语嫣轻轻点头。
历经数次生离死别,她此刻方才彻底懂得,只要有爱人相伴,纵有万千风雨,皆可抵挡。
回到大渊都城后,萧长渊即刻入宫,面见父皇,将夏朝所有变故、墨惊弦的种种算计,尽数禀明。
渊帝听完前因后果,龙颜大怒。
墨惊弦手段阴狠、心性歹毒,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渊帝震怒长叹:“既然如此,渊夏之战,已然无可避免!朕绝不允许此等奸邪之人为祸天下!要战便战!”
萧长渊沉吟片刻,斟酌再三,终究开口,道出了墨惊弦隐藏多年的真实身世。
渊帝听完这番惊天隐秘,身形一震,仿佛瞬间苍老数十岁,颓然坐落在龙椅之上,久久未能回神。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渊帝嗓音沙哑,难以置信地追问:“你所言属实?你当真确定,他便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长?”
萧长渊郑重颔首:“是他,千真万确,绝不会有错。”
起初他亦万般难以置信,可一桩桩往事、一件件伏笔层层印证,由不得他不信。
他抬眸看向神色复杂的父皇:“父皇,如今事已至此,该如何处置还请父皇明示。”
渊帝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与怅然:“朕想见他一面,亲自问一问当年旧事。”
“朕知晓他如今罪无可赦,可阿渊你需懂朕的心境,无论他当年做错多少事,他终究是朕的骨肉,是朕的孩儿。”
萧长渊静默片刻,终究点头应允。
但他依旧坚持底线,郑重道:“父皇,儿臣可以带他前来见您,但他犯下滔天罪孽,必须付出相应代价,这是儿臣唯一的请求。”
渊帝心知,这已是萧长渊最大的让步。
他缓缓点头:“好,朕只求再见他一面,仅此一面便可,后续一切处置,全权交由你定夺,朕绝不插手干涉。”
言罢,渊帝沉沉叹息,眉宇间满是愁绪。
他忧心的,从来不止墨惊弦一事。
江南地界旱灾爆发,灾情日渐严峻,百姓流离失所、民生困顿。
大渊正值灾荒之际,此时若大举发兵征讨夏朝,无疑雪上加霜。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为此争执不休、吵嚷不断,朝野内外一片纷乱。
可最让人棘手的是——此战他们不想打,却不得不打。
大渊江南大旱、国力疲弱,正是夏朝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若大渊按兵不动,夏朝他日必然主动来犯。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满朝文武依旧为此争论不休、各执一词。
有人主张即刻出兵、以绝后患,有人则认为夏朝内乱乃是他国内政,大渊不该贸然干预、引火烧身。
争论不休之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太子萧长渊身上,静待他定夺大局。
萧长渊静默一瞬,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此战,非打不可。”
缘由再明晰不过了。
如今墨惊弦深陷幻境、夏朝群龙无首、朝堂动荡内乱,正是大渊出兵的最佳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更何况,江南旱灾的困局很快便能彻底稳住。
谢蘅芜早已提前将赈灾万全之策尽数告知皇后,皇后早已暗中筹备许久。
不需多时,谢蘅芜布在帝后身侧的这一步暗棋,便会彻底起效,化解江南危局。
朝堂之上,萧长渊立于大殿中央,与一众朝臣据理力争,稳稳稳住大局。
与此同时,谢蘅芜亦未曾停歇。
皇后一道懿旨,专程将她召入宫中。
谢蘅芜虽不知皇后此刻召见的用意,依旧满心警惕,从容入宫应对。
待她抵达坤宁宫,抬眸望去,只见往日端庄华贵的皇后,此刻面容憔悴神色倦怠,眼底尽是疲惫与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