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芜总是不由自主地记起，当初她饮下一坛坛醉生梦死酒后，在梦里经历的种种。
那场梦境之中，她也曾和萧长渊逃出了夏朝，可没过多久她便莫名染上怪病，性命垂危。
谢蘅芜本就是医者，按常理来说，哪怕身染重病，她也有自救的办法。
可那一次，她任凭如何自查诊断，都查不出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症。
就在谢蘅芜以为自己终将病逝离世之时，缠身的怪病竟渐渐自行好转。
而伴随着她病情痊愈，萧长渊却一病不起，病情日渐加重。
到了最后，替她赴死的人是萧长渊。
每每想起这些，谢蘅芜便心如刀绞，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只是一场虚妄的梦境，按理来说，她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可谢蘅芜心底总有一股强烈的直觉，梦里的一切，或许不知何时就会在现实中重演。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是她多虑了，是她胡思乱想，这一切都只是她毫无根据的猜测。
待萧长渊归来时，便看见谢蘅芜独自坐在窗前，神色茫然，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他缓步走上前，轻轻揉了揉谢蘅芜的头顶。
“不是说皇后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吗？怎么瞧着还是闷闷不乐的？”
谢蘅芜抬眸看向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萧长渊不明所以，不清楚她骤然这般举动的缘由，可感受着她全然的依赖，他只低低笑了一声，静静抬手任由她抱着，沉默良久。
片刻后，谢蘅芜忽然开口，嗓音轻轻却无比认真：“我们成婚吧。”
萧长渊一时以为自己听错，垂眸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婚吧。”谢蘅芜再度重复了一遍话语，眼底满是笃定。
萧长渊看清了她神色里的认真，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成婚。
他心中早已万般想娶谢蘅芜，可如今战事未定，他能否平安归来尚且未知。
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他绝不愿连累她，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受半点委屈。
可谢蘅芜态度格外执着：“我想嫁给你，好不好？”
萧长渊收敛了脸上闲散温和的笑意，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郑重：“到底出什么事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我才能替你解决。”
谢蘅芜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惶恐：“我只是害怕，怕出意外，怕留下终身遗憾。”
“不会有事的，”萧长渊轻声安抚，“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可他不知道，这句笃定的承诺，恰恰是谢蘅芜最恐惧的根源。
谢蘅芜斟酌良久，缓缓开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将来我遇到危险，或是出了什么变故，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行不行？”
“绝无可能。”萧长渊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谢蘅芜又无奈又酸涩，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值得你这般倾心相待。”
“值不值得，从来不是你说了算。”萧长渊神色认真，语气坦荡，“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无需你认可，无需你回应。”
他望着谢蘅芜的眼眸，沉沉问道：“你知道什么是背叛吗？”
谢蘅芜茫然摇头。
“你抛下我，就是背叛。”萧长渊目光深邃，似看穿了她心底深藏的所有秘密，温柔又执拗地说道，“你心里清楚这话的意思，所以往后无论遇到任何事，你都要告诉我，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好不好？”
谢蘅芜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霸道？”
“因为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
萧长渊的眸光幽暗深沉，他早已看出谢蘅芜心底藏着心事，看出了她眼底挥之不去的低落与不安。
谢蘅芜心头一软，噗嗤一笑，柔声道：“我从来没说过要离开你啊，我只是想早点和你成婚。
世人总说先成家后立业，我想早点嫁给你，难道不好吗？
还是说，你已然不喜欢我，所以不愿与我相守？”
见她这般执拗坚持，萧长渊心头百感交集，轻声确认：“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嫁给我？”
“我确定。”谢蘅芜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萧长渊终究不忍拒绝她分毫，应声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即刻禀报父皇，择日让我们成婚。”
谢蘅芜脸上终于绽开真切的笑意：“太好了，我还以为，就算我百般纠缠，你也不会答应。”
“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萧长渊轻轻抱住她，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唯独一件事，别离开我，我承受不起你弃我而去的后果。”
这是他自始至终，唯一的要求。
待萧长渊离去之后，谢蘅芜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
她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她清楚地知道，梦里那位师祖的话语没有骗她，梦中发生的一切，多半皆是真的。
留给她和萧长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萧长渊重蹈梦境覆辙，绝不会让他为救自己牺牲性命。这一世，她定要护着萧长渊，让他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而另一边，刚刚走出院落的萧长渊，脸上所有温和笑意已然尽数敛去，面色沉冷难看。
谢蘅芜是他放在心尖上、最为珍视之人。
她哪怕一言不发，他便能洞悉她所有的情绪。
方才她眼底的惶恐、心底的低落、暗藏的心事，他尽数看在眼里，分毫未漏。
只是他未曾表露半分异常，依旧如往常一般，不动声色。
萧长渊主动请旨求娶谢蘅芜，此事看似突兀，可渊帝得知后，却满心乐见其成。
不等萧长渊多言，渊帝便当即应允。
他素来认定萧长渊与谢家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若是成婚，也算了却了他心中一桩憾事。
“既然如此，便择一个近的良辰吉日，你二人即刻成婚。”渊帝一锤定音。
萧长渊见父皇答应得如此痛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微微躬身道：“父皇既已应允，那一切便听从父皇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