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同意。”
任凭谢蘅芜如何争执、如何劝说,萧长渊自始至终,都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谢蘅芜从未有一刻这般畏惧萧长渊的独断专行。
萧长渊不再多言,径直夺过她手中的布帛,反手将她牢牢捆住。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嗓音低沉而笃定:“我不会死,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此刻的萧长渊,偏执又执拗。
谢蘅芜心口堵得发闷,又气又急。
他竟然趁她不备,将她捆了起来!如此一来,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眼看着萧长渊抬步便要向外走去,谢蘅芜脑子一片混乱,大声唤道:“萧长渊!”
萧长渊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
谢蘅芜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你就非要替我挡下这一劫不可吗?”
萧长渊郑重颔首:“是。”
“好。”谢蘅芜咬牙,“既然如此,你若是死了,我即刻便改嫁,往后我寻数人相伴,日日宴饮夜夜欢愉,花天酒地,你也丝毫不在意是吗?”
萧长渊目光沉沉,字字认真:“我只要你活着。”
见他又要迈步离去,谢蘅芜连忙高声阻拦:“那你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好不好?”
萧长渊回头看她:“什么要求?”
谢蘅芜抬眸望着他,缓缓说道:“给我松绑,我想再抱你一次,难道连我这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肯成全吗?”
萧长渊望着她,眼底满是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谢蘅芜眼眶泛红,声音低微,带着几近破碎的哀求:“就一次。”
萧长渊素来谨慎,即便见她落泪,也未曾轻易上前,只沉声道:“等我回来再抱你。”
“不,我就要现在。”谢蘅芜态度执拗,“你若不肯过来抱我,那我们之间便彻底完了,就算你侥幸活下来,我也定要与你和离,此生永不相见。”
见她神色决绝,字字认真,毫无玩笑之意。
萧长渊立在原地良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执拗,抬步缓缓走向她。
谢蘅芜眼底含泪,轻声道:“你执意要替我赴死,我百般劝阻无果,已然无能为力。
事到如今,我只想好好再抱你一次。
萧长渊,这一世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泪珠簌簌从她眼角滑落。
萧长渊见她哭得伤心,心头一软,终于俯身解开束缚她的布帛,伸手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水,低声安抚:“我们都会安然无恙。”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他不知道,就在相拥的瞬间,谢蘅芜已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
待萧长渊察觉异样之时,那枚银针已然精准刺入他颈间穴道。
针落的刹那,萧长渊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离。
谢蘅芜缓缓从地上起身,望着软倒在地的他,轻声道:“萧长渊,对不住了。”
她绝不可能让萧长渊替自己赴险挡劫。
从一开始,她便早已做好决定,坦然接受所有结局,无论生死祸福,她一力承担。
她的命,从来不需要旁人替她背负,这对任何人而言,都太过不公。
谢蘅芜静静看着昏睡在地的萧长渊,缓缓收起银针,小心将他放平安置妥当。
她转头望向门外风雨大作、雷电翻涌的天色,一步一步,稳步走出破庙。
这一世,她与萧长渊历经前世今生,早已得圆满。
有过真心相伴,有过刻骨情深,纵使今日身死,她亦无怨无悔,足以含笑赴死。
谢蘅芜走到殿外,静静立在狂风暴雨之中,望着头顶翻滚的漫天乌云,缓缓张开双臂,闭上双眼。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重重砸在她身上。
谢蘅芜双膝跪地,喉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尽数落在她身上。
自始至终,她未曾落泪,未曾痛呼一声。
敢作敢当,无怨无悔,这才是她谢蘅芜。
即便止步于此,她亦心甘情愿。
天穹雷电肆虐,又是一道厚重雷劫裹挟狂风骤雨,狠狠劈落。
不远处的平安寺檐下,济铭大师静静望着这场滔天风雨,无奈摇头轻叹。
一场天劫,一场执念,风雨过后,又要徒增伤心之人。
世人皆困于执念,强行插手他人因果,若是初心放下,何来万般纠葛、万般苦楚?
……
另一边。
谢蘅芜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已然临近黄泉,心中甚至隐隐好奇,阴曹地府究竟是何模样。
可待她再次睁开双眼,看清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茫然无措。
入目最先看见的,是嫂嫂墨语嫣。
墨语嫣身侧,站着面色阴沉、黑如锅底的兄长谢重云。
一旁的李氏、叶氏亦是满脸担忧,纷纷凝眸望向床榻上的她。
谢蘅芜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身却酸软无力,刚撑起些许身子,便重重倒回床榻。
一旁的谢重云连忙开口:“安分躺着休息,都这般模样了,还乱动什么?”
谢蘅芜颤声追问,心神大乱:“怎么回事?我……我怎么还活着?萧长渊呢?他怎么样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心头慌乱不止。
自己活着,难道又是萧长渊替她扛下了所有雷劫?
她挣扎着还要起身,谢重云看着她焦灼慌乱的模样,神色复杂难言,心头又气又疼,恨不得揪起她好好质问一番,最后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怒意,语气生硬道:“太子殿下安然无恙。”
“我不信!”谢蘅芜立刻摇头,“我要亲眼去见他!”
谢重云想起一众高僧所言,只觉头疼不已,无奈道:“你现在去又有何用?如今太子殿下未必想见你。”
“我只想确认他平安无事。”谢蘅芜态度坚定。
谢重云看了一眼屋内众人,沉声道:“你们先都退下,我有话单独与蘅芜说。”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兄妹二人,谢重云定定站在床前,看着自家妹妹,语气满是无奈与愠怒:“我真不知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为救江南受灾百姓,你不惜泄露天命、逆天改命,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无论他如何斥责,谢蘅芜自始至终,只执着重复一句话:“我要见萧长渊。”
谢重云深知她心中所思所想,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以为萧长渊为你挡下天劫已然殒命?你满心担忧他身死,对不对?”
谢蘅芜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惶恐不安。
谢重云神色郑重,认真看着她:“蘅芜,兄长不骗你,萧长渊活得好好的,只是……他是真的不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