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坤宋的脸变了。
虽然程宴礼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布置一个普通的任务。
但坤宋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
程宴礼在做最坏的打算。
坤宋低着头,“我不……”
程宴礼声音冷冰冰地训斥说,“这是命令!”
坤宋咬着牙,“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程宴礼按着坤宋的肩膀,用力地捏了捏,“坤宋,我原本的寿命,也就只有几年,当年残留在脑袋里的弹壳,始终没有取出来。”
坤宋猛地抬起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也是之前我一直和老爷子无法达成协议的点,他想方设法地寻找全世界的脑科专家为我治疗,我却没有能坚持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终于有了,我便用了老爷子从世界各地寻来的脑科资源,十几个专家各种会诊,目前还没有找出能够将弹片取出来,不会影响到我生命危险的办法。”
坤宋眼眶微红,咬紧牙齿说道,“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
程宴礼看着坤宋,“看着我。”
坤宋深吸一口气,才抬起眸子,对上程宴礼的目光。
程宴礼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沈清梨比我的命重要,永远记得这句话,我要你们像保护我一样保护沈清梨,甚至更甚。
算我求你们,我之前告诉你们,若是山穷水尽之时可以选择放弃我,保住自己。
但今天,我很自私的求你们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帮我保住沈清梨的命。”
坤宋抬起一只手,从额头一把撸到下巴。
他转过身去。
脚步凌乱地在原地踱两步,许久之后才转过身,“好,我答应您,主人。”
程宴礼下了楼。
——
六点钟。
程宴礼把车停在废弃寺庙的山门外。
这边的寺庙和国内不同,看起来张牙舞爪,暴力恣睢。
这里废弃多时,又是洼地,鼻翼之间传来的是潮湿的,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让山里的环境显得阴森森。
程宴礼抬眸看了眼寺庙的大门,灰颓颓的,有股压抑和死亡的味道,砖墙上的壁画已经褪色。
程宴礼迈步走了进去。
脚上的军靴踩在石青石板的苔藓上,走过了百米甬道,看见了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
“施主,远道而来,喝杯茶吧。”
他倒了一杯茶。
推到了台阶边缘。
程宴礼看着那杯茶,没有伸手去接,“明楼在哪?”
僧人站起来,“拿督大人说了,他想先看看施主的本事,再决定要不要见施主。”
说着。
对方将身上的僧袍一扯,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肌肉像铁块一样隆起,肩膀上有一条旧伤疤。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巴松,掸邦出身,打过十二场地下黑拳,全胜七次KO,拿督大人花高价钱请我来,陪你好好玩玩。”
巴松活动了一下手掌,“拿督大人说了,让你流血,价钱翻倍,打断你一根骨头,价钱三倍,让你跪下,十倍。”
程宴礼脱下外套。
随意的丢在一旁。
巴松再次握紧拳头,关节都在脆响。
他活动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也别担心,我不会打死你,拿督大人说了,得留下你一条命。”
程宴礼解开胳膊上的纽扣。
将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动作很慢,但是从未停止,慢的让巴松感觉到不安。
在擂台上。
巴松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紧张,不亢奋,不做多余的热身动作,平静的准备着一场搏杀。
在擂台上,有的人想要赢,有的人想要活。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他看不透程宴礼的眼神。
巴松先动手了。
他冲上前的速度快的惊人,接近两百斤重的身体,像是炮弹一样砸过来。
右拳直取程宴礼的面门。
程宴礼半寸都没有后缩。
侧身。
让过拳风。
左手扣住巴松的手腕,右手掌狠狠推在巴松的肘关节外侧。
巴松的关节硬得像是浇了水泥,程宴礼的这一推,只让他闷哼了一声,巴松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头锥撞过来,额头狠狠磕在程宴礼的颧骨上。
瞬间,一声闷响。
程宴礼的眼前黑了一瞬,嘴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血从程艳丽的右颧骨上流下来。
巴松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呵呵一笑,“骨头真硬,换个人挨我这一下,早就晕了。”
程宴礼没说话。
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好在伤口不大。
程宴礼。盯着巴松看了一会儿,他不再试图和巴松拼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这人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不管是肌肉韧性还是骨骼硬度,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水平。
也是因此,她才能成为明楼精心挑选的磨刀石。
程宴礼开始设计,消耗巴松的体力。
巴松很快意识到。
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直接从正面猛烈进攻。
程宴礼只得应战。
巴松又高又壮,是超于正常体型的那种壮,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用身体撞上来,一头斗牛都有可能会被他撞翻,更何况是人。
巴松一记低扫腿狠狠踹在程艳丽的左小腿上,这一脚的力量大得离谱,像是被铁锤狠狠的抡了一下。
巴松趁势攻击。
程宴礼依靠敏捷的身形,次次躲避。
巴松摸了下鼻尖,眼底竟然透出几分惊喜。
世界上竟然有人承受得住他一脚,并且能站起来,上次,他和来自欧洲的一个赫赫有名的搏击手在擂台上,他一脚便踢断了对方的腓骨,那人惨叫着倒地,再也没站起来。
程宴礼竟然站起来了。
骨头没断。
甚至一声闷哼都没有。
巴松摸了摸下巴,舌头舔了一下唇瓣。
倒是个硬骨头。
这种人他也见过,在当年的战场上。
这种人,你的拳头打不垮他,你的脚踢不垮他,就算你把他全身骨头都打断了,他还是会用牙齿咬你。
巴松一直觉得这种人很少。
但是华国这种人好像很多。
巴松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重新摆出格斗的架势,收起了游刃有余的轻松,表情凝重地盯着程宴礼,“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两人再次凄厉地扭打到一起。
程宴礼没有格挡,放弃了防守,向前探出,运用了摔跤中的缠臂技法,像蛇一样缠上了巴松挥拳的手臂。
巴松冷笑一声。
还没有人能用这种技法缠住他。
他的臂力足以将人整个甩出去。
就在巴松准备出击的时候,程宴礼猛地向前一倾,用自己的额头撞向了巴松的鼻梁骨。
这是巴松最喜欢,也是最擅长,更是最毒辣的招式。
所以巴松没有想到程宴礼会用自己的招式来打自己,而程宴礼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巴松的拳头偏了,擦着程宴礼的耳朵砸过去。
只听到一声细微但清脆的响声。
巴松的鼻梁骨断了。
血从鼻孔里喷涌而出,糊住了整张脸。
巴松发出一声闷哼,脚步踉跄着向后倒退,双手本能地捂住鼻子。
可程宴礼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程宴礼顶起右膝,狠狠的撞向巴松胃部。
巴松的身体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虾一样弯着,嘴巴里喷出一口酸液。
程宴礼扣住巴松的后颈,右手抓着他的腰带,猛地将人向地面掼倒。
只听到一声闷响。
巴松被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鼻血倒灌进喉咙里。
呛得他蜷缩着身子,仰面咳嗽起来。
巴松艰难地翻了个身,抬手在脸上撸了一把,模糊的视线,看清了程艳礼。
程宴礼赢了。
可是程宴礼却没有任何欢呼,对他也没有嘲讽。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嗓音冷漠地说,“你很厉害,我侥幸赢了你。”
巴松咬了咬后槽牙。
此时。
一道闷沉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地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