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
随着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不紧不慢。
明楼出现了。
明楼的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细长的旧疤痕。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丝混血儿特有的深邃感,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鼓完掌之后便放下了手,“辛苦了。”
这话是说给巴松听的。
紧接着侧眸看向身后,“去找人处理一下。”
阴影里又出来两个保镖,人高马大,立刻脚步匆匆地走向巴松身边,扶着巴松,将人拉了出去。
明楼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喝壶茶。”
程宴礼踉跄了两步后才站稳身子,朝着明楼走了过去。
两人走进大殿。
里面的佛像已经蒙上了蜘蛛网和灰尘,只有正中间的一个小茶几,干干净净,上面温了一壶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带了一股清冽的茶香。
明楼坐下来,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程宴礼,“坐吧。”
程宴礼坐在了明楼对面。
明楼端起茶盏,抬起眼睛,透过氤氲的雨雾看着程宴礼,“你打赢了巴松,说实话,我没想到巴松在掸邦地下拳场打了八年,从泰国打到柬埔寨,从来没有人在不戴拳套的情况下把他打成这样,你是第一个。”
程宴礼依旧没有说话。
明楼放下茶杯,抬起一只手托着腮,歪头看着程宴礼,“你现在的样子,跟我父亲当年如出一辙,我是不是也应该对着你的眉心骨,砰,打一枪。”
程宴礼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明楼盯着他问道,“味道怎么样?”
程宴礼点了点头,“很好的茶香味。”
明楼笑了,得意地说,“这是我自己种的茶树,你信吗?”
程宴礼没说话。
明楼缠绕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微微向后仰,姿态放松,“不信就对了,掸邦这个地方种罂粟的比种茶树的多,吃饱了撑的才会种茶树。”
程宴礼没有继续和明楼说废话,“你说吧,究竟怎样才能放了沈清梨。”
明楼眼睛里透出几分探究和好奇,“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程先生放弃京北的一切,不顾生命危险,孤身前往来邦高原来营救?”
程宴礼只是淡淡地说,“她是无辜的,她是因为我才遭受无妄之灾,我理应负责,我理应让她平安无事回京北。”
明楼挑了挑眉,“可我现在不想让她见你,也不想让你见她,说实话,能拿捏住程先生的事情很少,好不容易有个把柄,我当然应该死死地握在手里。
我要摸清楚,沈清梨在程先生的心里有多重,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在我的地盘上,程先生到底能有多听话。”
明楼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程宴礼不动声色地握紧手,“明楼,她若是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后悔怎么就投胎成了韩锡天的儿子。”
明楼一愣。
忽然哈哈笑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茶几,“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我要你青面獠牙的对战,程宴礼,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回去休养生息吧,再次等待我的召唤。”
说完明楼就起身。
程宴礼比他先一步站起,猛地抬起手,迅速,藏在佛像后面的保镖纷纷出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明楼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保镖纷纷后退。
明楼和程宴礼站得很近,近到他抬手便拍了拍程宴礼的肩膀,“差点忘记了,你打赢了我们掸邦的第一拳手巴松,当然要给你些奖励,让我想想……”
明楼故作高深地向前走了两步,脚步猛地一顿,扭头,“这样吧,我会让人给沈清梨送一盒退烧药,她已经发烧三天三夜了,要是她被烧死了,我们的游戏就不好玩了。”
不顾程宴礼目眦欲裂的愤怒,明楼哈哈笑着,转身消失在大殿深处。
空荡荡的废旧寺庙里。
只剩下了程宴礼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
明楼打道回府。
阿慈立刻迎上去。
明楼一把将阿慈的肩膀握住,搂进怀里,“走,去给后院那位送药。”
听到明楼再次提起这件事情,阿慈吓了一跳,“拿督,我知道错了,我不会……”
明楼握着阿慈肩膀的手紧了紧,笑着说道,“不让你去的时候你硬去,现在让你去了,你倒是不去,就这样跟我反着干是不是?”
阿慈一句话也不敢说。
去后院的路上,几乎是被明楼推着走的。
到了后院吊脚楼。
明楼拉着阿慈的胳膊上楼。
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开了锁。
门推开了。
阿慈这才看清楚了被关在里面的沈清梨的五官。
阿慈惊讶地睁了睁眼。
好漂亮的女人。
长得就像是易碎的洋娃娃,五官漂亮又精致,像是画出来的。
沈清梨意识到有人进来,立刻撑着酸痛的身子,站起来,他看了阿慈一眼之后,目光便紧落在了明楼的身上。
沈清梨踉跄着朝着明楼走了两步,“你是谁,放了我。”
明楼歪了歪头,“放了你?那可不行,管家。”
管家连忙拿着药盒上前。
把几盒药放在了地上。
明楼啧了一声,“怪不得程宴礼念念不忘,只要你乖乖听话,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若是你想逃走,迟早会把你的尸体扔到程宴礼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沈清梨皱了下眉头,迅速反应过来,“程宴礼在这里?”
明楼拍了拍沈清梨的脸。
沈清梨一脸嫌弃地别开头。
明楼不悦,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耐烦,“是啊,开心吗?你的男人不顾生命危险来救你了,不过正中我下怀
我的目标本就不是你,你只是一个鱼饵,只要我在程宴礼身上发泄完我的仇恨,我自然会放了你。”
阿慈看了看明楼,又看了看沈清梨,目光始终在两个人脸上逡巡。
沈清梨咬了咬牙,“畜生。”
明楼闷笑一声,“你以为你男人是什么好东西?”
沈清梨扬起头,目光坚定而坚决,“比你好一万倍。”
明楼扑哧一笑。
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沈清梨,“不愧是程宴礼的女人,倒有几分胆气,不过也算她连累了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等我把程宴礼玩死那天,就是你安全回国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