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码头,看着水面上再无波澜。
嘴角微勾。
拿出手机,找到一通电话拨出去,“程少爷,事情办好了,等会会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发给你,注意查收,还有我们的尾款,请程先生尽快结算。”
说完。
他挂了电话。
大步流星地走向皮卡。
带着自己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码头。
等到严先生赶过来的时候,码头上只剩下了一辆被撞击过的车。
明镇的人找来了目击者。
对方颤巍巍地对严先生说,“我看到两辆车相互追逐,速度很快,然后后来又来了几辆车,直接把皮卡车撞下河,SUV里的两个人从车里出来,女人也被后面赶来的人撞下河,男人为了救女人,也被扔进了河里,他们在河边站了很久才走,估计在确保沉底。”
严先生脸上一片煞白。
明镇派了人迅速展开了搜寻。
从下雨搜到雨停,从天亮搜到天黑,从天黑又搜到下一个天亮,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依然没有见到任何生存的痕迹。
严先生在任公安厅厅长之前,是在刑警大队的。
他破获过无数起失踪案子。
类似的,数不胜数。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宣告被害者死亡的时候,被害者家属为什么总是不相信事实,总是再让他们努力一下,总是在做着能生还的美梦。
此时此刻。
他也变成了受害者家属中的一员。
他也做着下一秒沈清梨三人就会从水里被救出来的梦。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尸体。
连一块衣角一缕头发都没有见到。
——
一个月后。
沈清梨端着晚饭进去,走到门口,就听到两人的吵架声。
沈清梨脑子嗡的一声。
要炸了。
三人落河之后,沈清梨可能因为体重轻,是最先被救下来的。
被生活在海边的原住民救了下来。
据说。
这个海边渔村,是当年战争时期,从云城逃难来的华国人建立的,如今也说着华语,只是毕竟在异国他乡生活良久,口音多少也夹杂着当地的了。
沈清梨求他们去搜救自己另外两位亲人。
紧接着是程宴礼。
程宴礼因为是被重击车子,随车一起落水,身上多处骨折瘀伤,不过被救出来半天就醒了过来。
明楼是最严重的。
是在程宴礼被救上来三天之后才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双腿也多处骨折。
就连当地的赤脚医生,都让他们做好准备。
但是明楼命硬。
撑了下来。
高烧十天不退,持续昏迷不醒,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直到现在。
明楼的身体依旧有些虚弱。
但这丝毫不影响明楼和程宴礼的嘴仗。
两人几乎是从早到晚。
沈清梨能躲就躲。
反正现在谁也弄不死谁。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吃饭了。”
程宴礼立刻走过来要接。
沈清梨瞪了一眼他吊起来的胳膊,“还逞强?要不是上次你忙着去拉船,胳膊早就好了,也不会二次拉伤,老实待着吧!”
沈清梨的话有些凶。
明楼看到程宴礼被凶了,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笑。
沈清梨坐下来。
把鸡肉糯米饭挖了三分之一,递给了明楼。
明楼接了过去,轻啧一声,“还吃这个。”
沈清梨脸一拉。
扭头训斥说,“你还想吃什么?人家天天吃鱼,吃了一辈子了也没说腻,你吃鱼嫌腻,人家把家里喂的走地鸡抓过来给你做鸡肉糯米饭,你又嫌弃上了?”
明楼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心虚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沈清梨道,“人家把你从海里捞上来,又救了你,现在还让你在这吃,在这住,你倒好,一会嫌这个,一会嫌那个,万一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明楼争辩说,“我这不是只在你们面前说吗?”
沈清梨又道,“可你说的次数多了,和旁人聊天的时候,下意识就秃噜出口了,别人又能听懂你说的话,你这不是给别人难堪吗?”
明楼闭了闭嘴。
沈清梨转身,在小木凳上坐下来,忍不住说道,“一点社交礼仪都不懂。”
明楼:“……”
半晌。
明楼轻咳一声,“给我杯水,有点噎。”
程宴礼起身。
倒了杯水递过去。
明楼抬眸瞅了他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
均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厌恶。
沈清梨转过头,“什么情况?倒杯水,你俩又缠乎上了?”
程宴礼把水杯往明楼的手里一塞。
转身回到沈清梨身边,“吃饭别理他,他脑子有病。”
明楼:“你他妈才脑子有病。”
沈清梨转过身,“外面有小孩,不许说脏话。”
明楼:“……”
饭后。
小孩子们送来了几个椰子,沈清梨也没什么可感谢的,便给几个小姑娘编了漂亮的头发。
明楼捡起石头丢了一下程宴礼。
程宴礼脸色微变。
明楼连忙问道,“你胳膊骨折,你腿又没断,你就不能想办法出去?你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住多久?”
程宴礼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明楼一眼,“明镇在找你,你让刘崇远吃了这么大的亏,刘崇远也在找你。”
明楼仰头,转了转眼睛,“说的好像你们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程宴礼道,“那必然不是,有人买凶杀我。”
明楼猛地看向程宴礼,“我操你妈!我就说,我就说在码头遇到的那伙人,怎么就冲着要了你和沈清梨的命来的。
我他妈还以为是我连累了你们,结果到头来是你连累了我,我就知道,我他妈早该知道,你他妈就是个……”
“明楼!”
沈清梨气势汹汹地从门外走进来,“我说了不许说脏话。”
明楼抬手撑了撑地面,终究是没起来,“我他妈全是让你们两个人连累的。”
提起这,沈清梨也有些心虚,“就算你没落水,刘崇远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下意识回道,“明镇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程宴礼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毫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在刘崇远庄园,明镇都要派人去炸你了,你还对他有什么幻想?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明楼差点被气死,“没跟你说话,你能不能闭嘴?”
程宴礼转过身去,语气幽幽地说,“恼羞成怒了。”
明楼阴森森地看向沈清梨,“看到了吗?是他先嘴贱。”
沈清梨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他说的对。”
明楼倒吸一口冷气。
他磨了磨后槽牙,“等老子好起来,非弄死你。”
沈清梨气势汹汹走过去,“是我们两个人救了你的命,你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大夫都说你没救了,是程宴礼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拿的药,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程严明找了好多人在追杀我们。”
明楼像小孩子似的赌气说,“没让你们救。”
程宴礼指了指门口,幽幽地道,“那你现在去跳河。”
明楼:“……”
沈清梨抬手揉了揉眉心,“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明楼不服气地看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是谁妹妹?你跟他有血缘关系吗?事事都偏向他。”
此话一出。
简陋的小木屋里万籁俱寂。
明楼醒过来后,三人都一直避免提起这件事,都很默契。
可这份默契突然让明楼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