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走到程宴礼面前。
仰起头,看着男人微微带着躲闪的眼睛。
沈清梨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程宴礼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责,“对不起,我没有保住明楼。”
沈清梨垂眸。
眼睛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悲伤,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我知道,但是这并不怪你。”
程宴礼握住沈清梨的手,“其实,我早有预感,在小岛上,那天晚上……就是我和明楼第一天住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明楼说可以和我合作,我当时就猜到了明楼的一些想法。
但是我没有告诉你,也没有纠正明楼,我只是没想到明楼做的这么决绝,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知道,你的心里,已经认了明楼这个哥。”
沈清梨喉咙微滚,眼睛里面蔓延上一层复杂的水光,“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站在他的角度,他或许认为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终究。
他没有伤害程宴礼。
明楼短暂的一生中,为父亲报仇,已经成为了他唯一活下去的勇气和支撑。
他的仇人是程宴礼。
他活着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亲自杀了程宴礼,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但是,但是明楼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还在人世间,自己竟然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偏偏,自己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是自己妹妹的爱人。
他肯定也是陷入过无穷无尽的纠结的。
但是最终。
他选择了终止自己的仇恨,成全妹妹。
但是支撑明楼支撑这个多年的活下去的支柱一下子消失了,或者是因为出自心里对父亲的愧疚,他选择了用自己的一条命来终结一切。
他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
在已经去世的父亲和活着的妹妹中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成全了妹妹。
他用自己的一条命去赎罪。
明楼的死。
终结了一切。
明镇唯利是图,不仅仅不会去为自己的弟弟报仇,就连自己儿子的死,也会为自己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理由,敷衍过去。
一切结束了。
程宴礼告诉沈清梨,“明楼死的时候,带着你父母的牌位,他不孤独。”
沈清梨一直是泪凝于眶,始终不曾落泪。
但是听到程宴礼的这句话之后,终究是潸然泪下。
明楼终其一生,也没得到父母的爱。
这是明楼一辈子的潮湿。
一生的意难平。
希望现在的明楼,已经见到了父母,是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了。
程宴礼和沈清梨一起回了医院。
老爷子还在住院。
看见沈清梨。
老爷子的脸上布满了些许的尴尬,“你……回来了。”
沈清梨点点头。
将手上的果篮放在地上,轻声说道,“来看看您,您好多了吧?”
老爷子干巴巴的说道,“好多了,你有心了。”
沈清梨坐在凳子上,“小野在我家里,我奶奶照顾着,情况很好,您不用担心,您安心养病就好,刚才我们去问了主任,说您的体内还存在没有代谢干净的毒素,需要在医院多住几天。”
老爷子嗯声,“我知道,小野麻烦你们了。”
沈清梨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小野的妈妈。”
老爷子看向站在沈清梨身后的程宴礼,示意说道,“你先出去,我和沈小姐说几句话,”
程宴礼浑身像是竖起刺的刺猬。
老爷子怒气冲冲的说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程宴礼交代沈清梨,“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沈清梨点头。
老爷子侧目而视。
他又不是狮子老虎,难不成还能吃人啊?
等到程宴礼出去,将门关上。
老爷子才开口说道,“关于你的身世,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听说你和明家有些关系啊。”
沈清梨点点头,坦诚地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从小到大,我奶奶和我爸并没有跟我提起过我的身世。”
老爷子轻提了口气,“说实话,明家的身份,多少是有些敏感呢。”
沈清梨点点头,“我知道。”
老爷子看着沈清梨不卑不亢的样子,微微颔首,“不过听说你的亲生母亲是冀市严家的干女儿,是严图南的妹妹,严家和唐家,都是红色背景。”
沈清梨嗯声。
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道,“我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其实是想问你,如果我依旧不同意你和程宴礼在一起呢?”
沈清梨说,“那我们就等,等到您寿终正寝。”
老爷子闻言,好气又好笑,“怎么说话呢?”
沈清梨坦然的说,“我不想放弃我喜欢的人,但是我也不想让程宴礼在你跟我之间为难,我只能选择一个对我们三方都好的折中的办法。”
老爷子咳嗽一声,“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程宴礼有没有勇气告诉你。”
沈清梨默默地等着老爷子开口。
老爷子抿抿唇。
喝了口水后,才轻声告诉沈清梨,“他的脑子里面,有一块弹片,是很多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做手术残留在里面的,我曾经找过世界著名的脑科专家给他看病,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最好的治疗办法。
准确的说,是没人敢开刀取出来,若是任由弹片以现在的速度慢慢的朝着脑神经偏移,程宴礼的时间可能会不足两年。”
沈清梨隐隐约约知道程宴礼的身体有点问题,因为之前老爷子找到没脑科专家,她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严重的事。
老爷子又说道,“他很小的时候,经常被家里的佣人关起来,导致产生了禁闭恐惧症。
退伍之前,他一直因为莫叙的事情自责,将自己强行关起来赎罪式忏悔,导致禁闭恐惧症更严重了些。
这个倒是没关系,尽量避免出现在狭窄的黑暗的空间就好。”
沈清梨抿唇不语。
老爷子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是能够承受程宴礼在两年之后,随时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瞎子、智障、甚至是直接离开人世的话,我就答应你们在一起。”
老爷子盯着沈清梨。
在等着沈清梨的答案。
沈清梨轻轻的问道,“既然您知道,您又为什么不顾一切将整个程家给了一个寿命或许只有两年的儿子?”
老爷子苦笑着说道,“否则呢?”
沈清梨说,“最起码程严明活的时间长,两年之后怎么办呢?”
老爷子半晌没说话。
沈清梨说,“所以您能行,我也能行,您将整个程氏托付,我将自己的一生托付,有何不可?”
老爷子震惊的看着沈清梨,“你真的愿意去赌一赌?”
沈清梨垂眸,勾唇,笑了笑,“我站在这里,看向这一局赌局的终点,或许,像您说的那样,两年后我的爱人会同我天人永隔。
或许,人心易变,过不了两年,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但我还是想赌一赌,因为筹码是程宴礼,所以我想赌。”
老爷子眉目如鹰眼般锋锐,“当初你嫁给裴闻渡的时候,是否也有赌的成分?”
沈清梨点了一下头,没有犹豫地说,“有的。”
老爷子灵魂拷问,“所以你还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