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看着程致远翻病历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由衷的佩服。
程叔叔真厉害。
程致远合上病历夹，对李老司令点了点头：“李老，情况我都了解了，今晚护士会按新的方案给您用药，您早点休息。”
李老司令嗯了一声，伸出手在程致远的手背上拍了拍：“致远，辛苦你了。”
“应该的。”程致远应了一声，然后弯下腰，很自然地牵起了宁柠的小手。
宁柠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暖烘烘的。她转过身，冲李老司令鞠了一躬，“李爷爷，柠柠明天再来看您。”
李老司令笑着点了点头：“好，好，柠柠乖。”
宁柠又转向李安，冲他弯了弯眼睛：“安安，柠柠先走啦，你照顾好爷爷。”
“嗯。”李安用力点了点头。
宁柠朝轮椅旁边的空地看了一眼。
表姐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乖巧的笑容。
然后她收回目光，没有跟宁欢说话，牵着程致远的手，转身走了。
宁欢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了，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宁欢：他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不让我上学，故意当着李爷爷的面提我要止痛针的事，故意把我晾在一边。凭什么？凭什么宁柠就能上学，我就不行？凭什么他牵着宁柠的手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系统：宿主，程致远对你的负面观感可能源于多重因素叠加。建议暂避锋芒，等待伤口痊愈后再从长计议。】
宁欢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把那口恶气往下压。
暂避锋芒？她避得还不够吗？她都躺到病床上去了，都流了那么多血了，避得不能再避了。
可结果呢？好感度不升反降。
……
宁柠被程致远牵着手。
“三叔。”
“嗯？”
宁柠抿了抿小嘴，把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然后开口了：“今天在学校里，柠柠遇见了一个坏孩子。”
程致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什么坏孩子？”
“六年级的，叫刘洪涛，他带着两个跟班，把一个叫高敏月的同学围在围墙根底下，欺负她，柠柠看见了，就跑过去了。”
程致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但没有打断她。
“他们说要收保护费，柠柠说他们欺负人是不对的，那个刘洪涛就想揪柠柠的脖领子，柠柠就把他的手腕攥住了。”
“后来周老师来了，把他们赶走了，周老师说，刘洪涛家里有背景，他爹是军区医院的院长，学校里的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以前有个同学被他欺负得转学了。”
程致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院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了，能力是有的，资历也够，为人还算方正，没有出过什么大纰漏。
可他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却糊涂到了极点。
全院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刘洪涛是个被惯坏的独生子。
刘建军中年得子，把那个孩子当成眼珠子似的疼，要星星不给月亮。
孩子在学校里欺负同学，家长找到医院来，刘建军不但不教育孩子，反而倒打一耙，说对方家长小题大做，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去找他告状了。
反正告了也没用，刘洪涛该怎么横还怎么横。
程致远低头看着宁柠。
这孩子，碰上刘洪涛那种人，不但没躲，还迎上去了。
“柠柠，你做得对。”
宁柠眨了眨眼，她本来还担心三叔会觉得她太莽撞了。
程致远顿了顿，声音放得很缓：“那你会保护好高敏月吗？”
宁柠一愣。
“那个叫高敏月的同学，她跟周老师说了吗？”
宁柠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周老师问她有没有受伤，她也只是摇头。”
程致远沉默了一瞬。
慈幼局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依靠，在那个学校里属于最弱势的一群。
被欺负了也只能忍着，因为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这种孩子，往往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标。
“她不愿意说，是因为她觉得没有人能帮她，柠柠，你要是想帮她，就不能只是一次两次地冲上去，刘洪涛那种人，你不在的时候，他还会去欺负她，所以你能保护她吗？”
宁柠攥紧了小拳头，用力点了点头：“柠柠能，柠柠会一直保护高敏月，不让刘洪涛再欺负她。”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小模样，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柠照例从床上爬起来。
她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穿上那件粉色的小褂子，头发扎成两根小麻花辫，背起军绿色的小书包跑下楼。
程致远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他换好了一身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准备送她去上学。
“三叔，柠柠自己可以走。”
宁柠从楼梯上跑下来，“路这么近，柠柠认得路，一个人去就行了。三叔上班要紧，不用送柠柠的。”
程致远拎公文包的手顿了一下：“你一个人行？”
“行。”
宁柠用力点头，“柠柠认路可厉害了，以前在军区的时候，柠柠一个人去哪里都丢不了。”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沉默了片刻，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蹲下来，替她把书包背带正了正：“三叔送你到路口。”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没有拒绝，乖乖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走到拐过弯就能看见校门口的地方，程致远停下了脚步：“到了，三叔就送你到这里。”
宁柠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挥了挥小手：“三叔快去上班吧，柠柠放学就去找你。”
程致远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着军绿色书包的小小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她拐过街角，才转过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宁柠转过街角，校门口那两扇铁栅栏已经能看见了。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有高年级的，也有低年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