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的后背猛地一紧。
有人从后面狠狠地扯住了她的书包带子，用的力道大得能把一个普通的一年级小同学整个人拽倒在地。
可宁柠不是普通的一年级小同学。
她的重心往下沉了一瞬，两只小脚稳稳地钉在地上，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而是扯她书包带的那个人，被自己使出来的力带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讪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刘洪涛身后。
刘洪涛站在校门口侧面的墙根底下，旁边跟着昨天那两个跟班，瘦高个和蓝条纹。
三个人并排站着，把那条窄窄的人行道堵得严严实实。
周围经过的同学都低着头快步绕开，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刘洪涛的脸色不太好。两只眼睛底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他爹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在学校里欺负人的事，晚饭的时候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他骂了一顿。
他说哪有的事，他就是在操场上跟同学闹着玩，被人小题大做了。
他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了一句话，“那个小丫头是程副院长的干女儿，你以后离她远点，别给老子惹麻烦。”
宁柠走到刘洪涛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的书包还斜挎在身上，被扯过的那根带子有点歪，她伸手正了正，动作不紧不慢。
刘洪涛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腰的小不点，心里憋着一股火。
程副院长的干女儿。怪不得周老师昨天跑得那么快，怪不得他爹昨晚发那么大的火。
可他怕的是他爹，不是这个小丫头。
“程副院长的干女儿又怎么样？”他以为宁柠是仗着身份才敢跟他作对。
刘洪涛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下次少管闲事，昨天的事就算了，听明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那个方向不是学校的方向，而是跟学校大门相反的方向。瘦高个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刘哥，今天不去学校了？”
“不去了，烦。”
蓝条纹也跟上去：“刘哥，那下午呢？听说新开了一家游戏厅……”
刘洪涛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走不动了。
背后一股力道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力道大得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了一下。
他扭过身去。
宁柠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下摆。
她的个子很小，攥着他衣服下摆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可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刘洪涛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柠柠会一直保护高敏月。”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了手，转过身，背着军绿色的书包，迈着小短腿朝校门口走去了。
刘洪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进校门，消失在操场拐角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摆，那块布被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弹回来。
“刘哥？”瘦高个凑上来，试探地喊了一声。
刘洪涛回过神，把目光从那几道褶子上收回来，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走。”
他转过身往台球厅的方向走，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
那个小丫头已经进去了，校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校门对面的巷子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壁，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高敏月站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她的心还在咚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今天早上照常来上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刘洪涛带着他那两个跟班站在墙根底下，她条件反射地躲进了巷子里。
她以为自己又要被他们堵住了。
可刘洪涛没有注意到她，他们在等的是宁柠。
她隔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影，看见刘洪涛的跟班从后面扯住了宁柠的书包带。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可宁柠没有被扯倒，她站得稳稳的，比六年级的男生还稳。
然后刘洪涛走了，宁柠拽住了他的衣服，说了一句让她愣在原地的话。
高敏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书包带子的手。
那双手在轻轻发抖。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只觉得眼眶有点酸，鼻子有点堵。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
没有人说要保护她。
高敏月使劲吸了吸鼻子。她探出半个身子往校门口看了看。
刘洪涛和那两个跟班已经走了，校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普通同学。
宁柠也已经进去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校门口的人少了一些，才从巷子里走出来，低着头快步走进校门。
音乐课在下午第一节，是宁柠上的第一节音乐课。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
音乐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说起话来轻声细语。
她坐在脚踏风琴前面，两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指在琴键上弹了一段欢快的旋律，然后停下来，从琴凳旁边拿起一朵用红绸布扎的大红花。
“同学们，今天我们玩击鼓传花。”
教室里一阵骚动，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兴奋起来。
钟莲转过身，凑到宁柠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陈老师的击鼓传花可好玩了，花传到谁手里谁就要表演节目。”
宁柠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老师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同学们，两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指在琴键上弹起了节奏明快的乐曲。
红绸花从第一排开始传。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花往后递，动作又快又急。
红绸花在空中飞来飞去，落到谁手里谁就赶紧把它甩给下一个人。
钟莲接过红绸花，连看都没看就飞快地塞进了宁柠手里。
宁柠刚接住花，两只小手还没来得及把它传出去，音乐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