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走廊的柱子后面,还是习惯性地躲在阴影里,但看见宁柠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再缩回去。
宁柠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走吧。”
高敏月低头看了看那只牵着自己的白嫩嫩的小手,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蜷起来,回握住了宁柠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高敏月以前都是躲着出校门的。
她会在教室里多磨蹭一会儿,等校门口的人少一些,等高年级的学生都走了,才低着头快步跑出去。
今天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出去。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把宁柠的手都浸湿了。可她没有松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宁柠的脚步停住了。
高敏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校门侧面的墙根底下,刘洪涛和他的两个跟班正站在那里。
瘦高个歪着肩膀靠在墙上,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蓝条纹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刘洪涛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正朝校门口扫过来。
高敏月下意识地往宁柠身后缩了半步,后背又绷紧了。
刘洪涛的目光和宁柠对上了。
他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右手手腕上那圈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印子,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今天确实不是来堵高敏月的。
他就是放学了不想回家,在学校门口站一会儿,跟两个跟班商量着去哪玩。
可谁知道又碰上了这个小丫头。
刘洪涛看见宁柠朝自己走过来了。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硬生生把脚钉在地上,挺了挺胸膛。
“你、你来干什么?”
宁柠走到他面前,站定。
高敏月因为害怕,停留在原地没有过来,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紧张地看着这边。
刘洪涛的两个跟班也都站了起来,但他们也没敢往前凑。
宁柠看着刘洪涛。
刘洪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今天真的没有做坏事,他连高敏月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所以他理直气壮。
“我可没有欺负高敏月,我连她的人都没见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但全身呈防备状态,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往后退。
宁柠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开口了。
“你去不去慈幼局?”
刘洪涛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宁柠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柠柠要去慈幼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洪涛脸上的表情从防备变成了茫然,。
“我?去慈幼局?”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都走调了。
宁柠点了点头。
刘洪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在耍他?是不是想把他骗到慈幼局去揍他一顿?
可是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刘洪涛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老师只会说他是害群之马,同学只会躲着他走。
连他的跟班跟着他,也不过是因为他能罩着他们。
“所以你去不去?”
刘洪涛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远处的高敏月。
高敏月正紧张地看着这边,对上他的目光,又缩了一下。
刘洪涛又把头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腰的小丫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别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去就去。”
刘洪涛走在宁柠旁边,走得浑身不自在。
他个子高,腿长,平时走路都是大步流星。
可现在旁边跟了个只到他腰的小矮子,他迈一步,她得倒腾好几步。
他不得不把步子放小,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宁柠。
小丫头背着那个军绿色的书包,两根麻花辫在肩头一颠一颠的,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大,却迈得又快又稳,两只小手自然垂在身侧,前后摆动的幅度不大不小。
刘洪涛盯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走路姿势,总觉得在哪见过。
刘洪涛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跟一个小豆包较什么劲。
可走了没几步,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过去了。这小丫头走路怎么跟别人都不一样呢?
跟在后面的高敏月也在看宁柠。
她的目光和刘洪涛不一样,没有别扭,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欢喜。
高敏月抿了抿嘴,不自觉地也把腰板挺直了一点。
她缩着肩膀走了这么多年,忽然挺直了,背上的肌肉有点酸,但她没有缩回去。
刘洪涛现在心里正烦着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他刘洪涛,刘大少爷,在学校里横着走的人物,居然被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叫来慈幼局?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
他瞥了一眼身后,两个跟班早就跑得没影了。
刚才在校门口,他说要去慈幼局的时候,瘦高个和蓝条纹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瘦高个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劝,被他一眼瞪回去了。
蓝条纹倒是识趣,拉了一把瘦高个,说刘哥有正事要办,他俩就不跟着添乱了。
然后两个人就溜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刘洪涛在心里把他们骂了一遍。
平时跟着他蹭吃蹭喝,一到正事跑得比谁都快。
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的街景。
这片地方他没来过。街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墙上刷的白灰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头。
慈幼局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式小楼,青砖砌的,外墙爬满了密密匝匝的爬山虎。
院子不大,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有几个小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沙子。
院子中间拉着一根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小衣服,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刘洪涛站在院门口,脚步迟疑了一下。
这地方,比他想得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