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洪涛对着那堆积木发愣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欢呼声。
他偏过头去,看见宁柠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面前也摆着一堆积木。
她正和几个孩子比赛搭积木,谁的积木搭得高谁就赢。
宁柠的小手很稳,一块一块往上加,动作不快,但每一块都放得端端正正。
她旁边的几个孩子也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上加积木,加一块就欢呼一声,加歪了就被旁边的小伙伴嘘下去。
刘洪涛看了几眼,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对着自己那堆积木发愣。
没一会儿,宁柠那边的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蹲在刘洪涛的桌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面前那堆积木。
刘洪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积木,又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拿去。”他把积木往她那边推了推。
小女孩高兴地抱起积木跑了,连一声谢谢都忘了说。
刘洪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宁柠那边热闹非凡的场面。
她在那边和孩子们玩得热火朝天,旁边那个刚才还拉着他袖子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去了,挤在宁柠旁边,正踮着脚尖往积木塔上加最后一块。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声,那座用掉了所有积木搭成的高塔稳稳地立在桌子上,比旁边那几座矮的足足高出一大截。
“柠柠姐姐第一名。”
“柠柠姐姐好厉害。”
宁柠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的。
“你们也搭得很好呀,下次咱们比赛谁搭得最稳,不光是比高。”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应着,又开始重新分积木。
刘洪涛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看着宁柠被那群脏兮兮的小孩簇拥着,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怎么能一下子就融入进去呢?
这些孩子,穿的衣裳破破烂烂,脸上糊着泥印子,有的还挂着鼻涕。
可她一点都不嫌弃,她给他们剥糖纸,摸他们的头,笑着跟他们说话,好像他们就是她认识了好久好久的朋友。
“吃饭啦。”
院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高院长端着一个大铁盆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扎着一个利落的发髻,围裙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工作人员陈玉琴,端着两盘菜,动作麻利地摆在院子里的长条桌上。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高院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利索劲儿。
孩子们呼啦啦地从活动室里涌出去,在长条桌前面排成一排。
高敏月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把她放在队伍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弯下腰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印子。
高院长一边给孩子们盛饭,一边抬头看见了站在活动室门口的宁柠和刘洪涛。
“哟,是新来的小朋友?”
高院长直起腰,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门口那一个高一个矮两个孩子,目光在刘洪涛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宁柠身上,脸上浮起笑容,“是敏月的同学吧?”
宁柠端端正正地给高院长鞠了一躬,“高院长好,陈阿姨好,我叫宁柠,是敏月的同学。”
高院长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刘洪涛。
刘洪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叫刘洪涛。”
高院长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她在慈幼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孩子没见过。
这个刘洪涛看着高高大大,一身衣裳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不是穷人家的孩子。
可他能来这儿,能跟着敏月一起回来,说明这孩子心地不差。
“好,好,都是好孩子。”
高院长没有多问,只是笑着招呼他们,“快来吃饭,今天有白菜炖粉条,管够。”
吃完饭,天还亮着。
宁柠没有急着走。
她吃完饭就卷起小袖子,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把旧扫帚,开始在院子里扫地。
她个子小,扫帚比她人还高一截,她得两只手攥着扫帚柄才能使得上劲。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一下一下地把地上的沙土和落叶扫成一堆。
高敏月看见了,赶紧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碗筷,跑过去想接过扫帚,“柠柠,你别扫了,我来就行。”
“没事呀,柠柠力气大。”宁柠冲她笑了笑,继续低头扫地。
几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看见宁柠在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去墙角找扫帚和簸箕。
扫帚不够分,有两个孩子为了一把扫帚差点吵起来,被宁柠一人拍了一下肩膀,乖乖地分了工,一个扫地一个倒垃圾。
刘洪涛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比自己小的孩子们都开始干活了。
他的脸上有点臊得慌。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弯下腰,粗声粗气地说,“给我,我帮你搬。”
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咧嘴笑了,“谢谢大哥哥。”
刘洪涛抱起那摞积木,大步走到墙根底下放下。
他转身回活动室的时候,发现宁柠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缺了页的绘本,正一本一本地往书架上码。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宁柠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刘洪涛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低着头钻进活动室,继续去搬剩下的积木。
走的时候,高院长端着一盆温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盆沿上。
“来,柠柠,擦把脸。”她冲宁柠招招手。
宁柠走到石桌前,仰起小脸。
高院长把毛巾浸湿了拧干,弯下腰,仔细地给她擦脸。
宁柠乖乖地仰着小脸,任由高院长动作。
毛巾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肥皂味,擦在脸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高院长给她擦完脸,又把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仔细打量了一眼,笑着说,“好了,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