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张开双臂，轻轻地、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浑身是泥、哭得像个泥猴一样的小男孩。
狗蛋伸出还沾着泥巴的手，同样轻轻回抱住了大丫。
大宝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泥坑里。
感同身受的他吸了吸鼻子，也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三个孩子，在阳光下，在路边一个肮脏的泥坑旁，抱成了一团。
林秘书走到三人身后，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人，镜片后的眸子氤氲起水汽。
“走吧，”大宝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瓮声瓮气地说，“我们……我们赶紧去上学，要是第一天迟到，恐怕就拿不到小红花了。”
狗蛋从大丫的肩膀上抬起头，脸上糊着泥巴和泪水，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牵着大丫的手，大宝牵着他的另一只手。
车子已经到镇上，学校就在不远处。
三个小小的身影，踩着泥泞，朝着学校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林秘书则喊身后跟来的几人把车上的玩具汽车搬下来，一起送进了学校。
另一个巷口，秦起舟从里面出来，瞥了眼远去的几人，转身走进镇上新开的林师傅快速面馆。
年轻的女服务员过来，在看见周祈擎时，一张俏脸绯红，“大哥，你想吃啥？”
“你们这什么面最辣？”
“香辣牛肉面！这是我们老板新发明的方便面，可辣可好吃了，当然我们沿海当地人吃不惯辣，吃完眼泪鼻涕一直流，可很多南下来咱们这打工的外地人喜欢吃这面。”
女服务员眼神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想套近乎，“不知大哥是当地的还是外地的？”
毕竟秦起舟的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
“我是北方来这边打工的，很能吃辣，麻烦你给我来一碗香辣牛肉面吧！”
“好嘞……”
女服务员笑嘻嘻应了声，转身回厨房让厨师往秦起舟的面里多放了牛肉和辣椒。
那碗香辣牛肉端上桌时，红油还在粗瓷碗里滋滋作响。
他从小不吃辣，连闻着这呛人的花椒味，胃里便已本能地痉挛起来。
秦起舟却自虐般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肉塞进嘴里，没有咀嚼，硬生生咽下。
第一口下去，不是辣，是烧。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顺着食道一路刮下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生理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烫得惊人。
他盯着碗底，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不敢眨眼，只要眼皮一合，那些不能见光的痛苦就会跟着眼泪一起砸进碗里。
“嘶……”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被辣到了，又像是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扼住了咽喉。
他胡乱抓起桌上的草纸巾，死死捂住口鼻，借着擦汗的动作，用粗糙的纸巾狠狠碾过眼角。
一下，两下。
力道几乎要把那块皮肤搓破。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进嘴角，混着辣油，咸得发苦，辣得刺骨。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在那张被辣得通红、涕泪横流的脸上，笑容破碎得像是一地拼不起来的瓷片。
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血。
他借着这碗辣，哭得稀里哗啦，却又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女服务员看着眼前说很能吃辣的男人，转眼间被辣得鼻涕眼泪直流，不禁啧啧无语。
她回到后厨跟洗碗的婶子说起这事。
“前面有个俊小说还说能吃辣呢，结果辣得一直流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店把他惹哭了，哭得这么惨……”
恰时。
林清缦来镇上办事，打算巡视一番店铺，再等狗蛋中午放学去接他，给他一个惊喜。
谁知，刚从后门进来店里就听到他们家女服务员说有人吃他们家的面，都吃哭了，不禁好奇询问，“我们的面真有那么辣吗？你有没问问他？”
女服务员吓了一大跳，哪里晓得自个在背后说的话，会被自家大老板听到。
林清缦也不等女服务员回答，兀自去了前厅，脚步却在步入前厅时顿住。
前厅座位上，秦起舟哭得很凶，眼泪鼻涕一直往下淌，却还是将那碗油滋滋的面条吃完。
直到他捧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下，放下碗和林清缦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愣在原地。
面馆外的太阳落进狭小的面馆，似乎都将面馆切割成两个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林清缦看着眼前男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周祈擎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他就在厕所里边帮她洗衣服边哭得鼻头眼睛红红。
一如现在的秦起舟，两人哭起来时，连眉头皱起来的模样也一模一样。
那痛哭流涕的模样，宛如他是一块泣泪的璞玉，看着让人心碎。
可是她的祈擎啊！哪里会吃辣！是一丁点辣椒都不能吃！
“你……你怎么在这？”
林清缦深呼吸一口气，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秦起舟赶忙拿了一张草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起身狗腿子般迎了上去，“林厂长，这次可不是我跟着你过来的，就是我是北方人，吃不惯食堂你们南方这些早点，所以出来吃面了，怪就怪这面太好吃了，我吃着吃着就想家了。”
“原来这样！”
林清缦别过脸去，实在不敢去看他这张脸，“好了，你赶紧回去肉燕厂值班吧。”
说完，林清缦正想走，却被身后男人叫住。
秦起舟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背影，开口问她，“林厂长，你说过，只要我找到肉燕厂内鬼，你就选我贴身保护你是吗？”
林清缦并不以为意，点了点头称是，便从店里离开。
秦起舟却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草纸巾扔进垃圾桶，转头付了钱就出了面馆。
林氏冷冻食品肉燕分厂。
秦起舟刚进工厂，就和刚好来工厂的秦翠兰撞了个正着。
秦翠兰被撞得身形一个不稳，等她再抬头看到秦起舟时，整个人犹如被定住般一动不动，眼神落在秦起舟身上，下一秒，眼泪就夺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