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包厢里,突然寂静到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顾知深没想过再提这件事。
对他来说,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
已经翻篇了。
无论她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当初她还小,所以他给了她反悔的权利。
她说不想再看见他,他也就如了她的愿。
如今既然她又再次回到他身边,再次招惹上他,他可以当曾经的事没发生过。
那些裂痕,他愿意当做看不见。
看他不说话的样子,霍谨言已经猜到他们当年的误会并没有说清楚。
在误会没有说清的情况下,顾知深还能维护姜梨维护到这种宁愿伤己也不愿别人伤她的地步。
用情至深,让霍谨言有些意外。
他认识顾知深三十年,足够了解他。
了解到,他们看见对方就像是在照镜子似的。
顾知深这样的人要么不动心,一动心就收不回。
他甚至想过,如果当年姜梨出国后不回来了,顾知深应该也会终生不娶。
宁可独身,不会滥情。
这就是顾知深。
但他也想过,在情事上伤过一次的人,会清醒点,理智点。
起码不会再意气用事。
不曾想,商海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人,在感情上却能一直隐忍退让。
但如今看来,顾知深就是顾知深。
看人的眼光毒,认准的感情确实值得坚持。
姜梨并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玩弄人心的人。
她并没有让顾知深满盘皆输。
是霍谨言对她带了偏见。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顾知深,“我原以为,你们之间的误会应该让你们自己解决,所以这才没有多管闲事。”
“没想到,你们的嘴都这么硬。”
“真是天塌下来都有你们两人的嘴顶着。”
他嘴毒地开玩笑,“这么久了,打结的绳都没想着再解开。”
还要让他一个外人来解绳。
他的话带着许多深意。
顾知深握着茶杯的手不禁捏紧,看向对方,“你知道什么。”
“我得先跟你道个歉。”
霍谨言看向他,坦白道,“瞒着你,我跟她见过一面。”
闻言,顾知深眸色一缩。
“谁让你见她的。”
他声音冷沉,带着寒意。
他知道霍谨言这毒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又对姜梨有偏见,单独见姜梨一定会说一些乌七八糟的话。
他甚至能想到她受了委屈还拼命弯着嘴角笑的样子。
而且这事姜梨根本没跟他提过。
“单独跟她见面是我不对。”
霍谨言理亏,也诚心道歉。
“不过,确实有收获。”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又轻咳了几声,脸色也有些白。
顾知深嘴上责怪他,手上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清水。
霍谨言平缓一下呼吸,看向他,“你知道了应该会高兴。”
顾知深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都以为,那年她突然出国离开你,是玩腻了。”
“好处捞尽了,说走就走。”
霍谨言说,“所以自她这次回国,我对她一直有偏见,也确实希望你们不要再有牵扯。”
“我怕你在她身上再栽跟头。”
他看向顾知深,眼神关切,“再送一次命。”
他轻叹一声,“可惜我想错了。”
“你知道她那时候,为什么说走就走吗?”
闻言,顾知深抬眼紧紧地看着他。
霍谨言说,“她以为你在玩她,以为你没有跟她认真。”
听到这话,顾知深的眉头拧起,“什么叫没认真?”
“三年前,在这。”
霍谨言指了指这个包厢,“我跟你的对话,被她听到了。”
闻言,顾知深眸色一颤。
三年前,她出国之前,来过麟阁?
他忽然想起,对,那天他喝了点酒,让她来接他。
但她没来,说学校临时有事。
顾知深蓦地看向霍谨言,“你是说她那天来了?”
霍谨言点头,“来了,就在门口。”
“刚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他无奈一笑,“好巧不巧,就听见了那半句。”
“哪半句?”
“你说,玩玩而已。”
顾知深的眸色颤了又颤。
所以听到了这半句话,她就出国了?
以为他不信,霍谨言说,“她亲口说的。”
“她说你没有认真,她又何必纠缠。”
“小姑娘年纪小,自尊强,性子又倔,这点你比我清楚。”
“她应该是没有勇气当面质问你,所以才会斩断了这段关系。毕竟你对她来说,不仅仅只有情人这一种身份。”
顾知深眉心蹙起,“什么情人?”
他对这个词不满意。
霍谨言耸肩,“在小姑娘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只是个被你藏起来玩玩的情人。”
“或许她觉得你可以随时抽身,但她却把感情和青春都给了你。”
“所以她才觉得受伤。”
“现在想想,我还挺佩服她当时的勇气。说断就断,说走就走。”
“不纠缠,不留恋,及时止损。”
他越说,顾知深的脸越冷。
整个俊脸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还说了什么。”他问。
“还说的可多了。”
霍谨言故意卖关子,“你刚刚不还臭着一张脸埋怨我跟她见面么。”
顾知深面色不悦,“赶紧说。”
霍谨言笑笑,“你知道她为什么又回国了吗。”
他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向顾知深,“她说是为了一个人哦。”
听到这话,顾知深的眉心微动,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幅度很小,但逃不过霍谨言的眼睛。
“顾总这是在暗爽?”
他笑着打趣,“我又没说这人是你。”
顾知深轻轻一笑,“将功抵过了。”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如果霍谨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是姜梨亲口跟他说的。
那就表示,其实这五年来,她一直没有变过。
那她十八岁那年说的那句“顾知深,我喜欢你”,是一直作数的。
出国前那些伤人的话,是她言不由衷说的气话?
要真是这样,那三年前的误会,他是可以解释的。
顾知深立即放下茶杯,拿起外套作势就要离开。
“顾总这是急着要去找人解释了。”
霍谨言打着趣,“现在长嘴了?”
顾知深转头看他,“身体不好少说话。”
霍谨言笑笑,看了一眼时间又说,“晚上带上姜梨,叫上周砚,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顾知深笑着应下,“你请客。”
说罢,他就大步往外走。
他现在想见姜梨。
想立马跟她求证三年前的事。
刚出了包厢,印铭正带着一人走过来。
顾知深看过去,正是他安排送姜梨去宜和的司机。
对方眉头紧锁,神情恐惧。
“回来了?”他问。
“老板。”印铭神色严肃,“梨小姐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