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知深的怒火,周砚也慌神了。
他极少见顾知深这样情绪外露。
他们都笑顾知深,天塌下来他都不会眨眨眼睛。
这突然一吼,明显事情大了。
这让周砚想到了三年前,小梨梨突然出国那次。
那次顾知深倒是没跟他们发火,但找他们喝了几天酒。
一向不外露情绪、更不会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人,那次却失常地喝了几天酒。
所以周砚和霍谨言都猜测,是他被小梨梨甩了。
“深哥,小梨梨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提起了你那年车祸的事。”
说到这里,周砚有些懊恼,“当时听她那口气,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我还问她,你是不是跟她坦白了,她也没否认。”
周砚挠了挠头,“我当时在送外卖,正忙着,就、就跟她透了底儿。”
“她......”周砚继续说,“她提起了苏觅,说要感谢人家,还找我要了苏觅的微信。”
周砚把昨天的事如实告诉顾知深。
他又解释,“我以为你车祸的事和苏觅的事,你都跟她说了,所以我——”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掐断了电话。
半晌,周砚看着挂断的电话一拍脑门,“我是不是闯祸了。”
......
北山墅。
卧室门推开,香甜的橙香气扑面而来。
屋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只是那个常用的包不在。
顾知深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一个藏蓝色的首饰盒。
那盒子安安静静地放在梳妆柜上。
连颜色似乎都黯淡了。
顾知深双眸泛红,骨节捏得泛白。
戒指盒旁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顾知深走进去,将柜子上的东西看得清楚。
一张黑卡,是他给她的,她没花过一分钱。
一张储蓄卡,看起来是她自己的。
旁边还有一张白色卡片。
卡片上“礼物兑换卡”五个字,遒劲有力。
右下角签着“顾知深”三个字。
是她上次生日时,顾知深留给她的。
拿着这张卡片,可以找他兑换任何礼物。
礼物都还没兑换,她就走了。
兑换卡也没要,一并还给他了。
藏蓝色的戒指盒下,压着一张信纸。
顾知深指尖颤抖了一下,抽了出来。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
顾知深眼眸一缩,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力。
【顾知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京州了。
是我自己自愿要走的,无关他人。
想对你说的话其实有很多,只是落笔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那就先道个别吧。
上次离开,没能跟你道别,你好几次都说我没良心。
所以这次,我还是应该跟你道个别。
也算是好好地跟你说声再见了。
有始有终,画个句号。
你给我的卡,我还给你了。
另一张银行卡里,是你陆陆续续给我转的钱,我都存在那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能还给你的,只有这些。其他的,我也还不起了。
其实我早在十八岁就该离开京州的,是我舍不得你,所以才纠缠了你这么久。
如今想想,真是不应该,耽误了你五年。
对不起啊。
顾知深,我想这十三年来,我一直欠你一句话。
一句真诚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十三年前,愿意去南城,接走一个满身伤痕、看不见未来曙光的小女孩。
谢谢你在十三年前,在她成为所有人的累赘和负担时,愿意担负起她监护人的身份,给她一处避风港。
谢谢你给她最好的教育,最舒适的生活环境。
谢谢你温柔地拼凑了一个属于她的、还算幸福的童年。
尽管你看起来有点冷漠,有点难以接近。
可那时候的你,是真的救了一个叫“姜梨”的女孩。
你让她不再孤单,不再害怕,不再缩在自己的龟壳里。
你给了她一个灿烂的未来,一个美好的人生。
还给了她一段铭心刻骨的感情。
谢谢你,顾知深。
尽管这段感情的结局不尽人意,我也依然对你心存感激。
十八岁的时候,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说,我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对你是喜欢还是依赖。
其实我也问过我自己这个问题。
我问我自己,如果有天我不再依赖你,我还是否会喜欢你。
我也这么做了。
离开你出国的那两年,我以为我自己可以收回对你的感情。
可时间在我身上不奏效。
光是听见你的名字,都能让我怔愣许久。
回国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还是爱你,很爱很爱你。
爱到我会用最卑劣的手段,让你多看我一眼。
我拼命地留住你,迫不及待地想用一层层关系绑住你。
因为害怕再次失去你。
可是顾知深,尽管我朝你走了九十九步,我也还是会希望最后那一步由你朝我走来。
可那步你没有迈出来,你并没有想过要跟我结婚。
或者你从未想过,要跟我有个什么样的未来。
这对我来说是有点残忍的,也是让我很难过的。
这让我意识到,我们分分合合的五年里,你从未爱过我,甚至一点喜欢都没有。
在你的世界里,我就是个局外人。
我跟你之间,好像永远都只停留在身体的愉悦上,我不曾走进你的心。
爱上一个人,要么得到,要么学到。
很可惜,我没有得到。
所以我学到了感情里最重要的一课——如果他不爱你,你做什么都没用。
在你们投行界有句话,叫“及时止损”。
我没有做到及时止损,所以我自负盈亏。
我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结果。
顾知深,我爱过你。
整整五年。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我并不后悔。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我依旧感激你的出现,感激你给过我一段难忘的回忆。
只是时间告诉我,该放手了。
人总不能一直卑微地乞求一样得不到的东西。
我也不能一直留在原地求你爱我跟我结婚。
所以我离开了京州,离开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地方。
顾知深,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京州。
只是因为这里有你,所以我才愿意留下来。
但从今以后,我不用再为任何人留在我不喜欢的城市。
以后,你们顾家可以抹掉“姜梨”这个人存在的痕迹。
往后,这个名字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影响。
愿你以后万事顺遂,平安健康,前程似锦。
再见,顾知深。
也愿我们,再也不见。
姜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