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一听,乌溜溜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了书案上的狼毫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奶音里满是自信的笃定。
“小夭会写字的,真哒!”
字她都认识了好多好多了,写那还不简单——不就是照着字的样子画下来嘛。
小团子努力回想着往日里在算命摊前,那些前来测字的人握笔的姿势。
她学着样儿,用几根小手指头笨拙地圈住笔杆,歪歪扭扭握着毛笔,然后自信满满地往砚台里蘸了蘸墨汁。
“那就先写小夭的名字好啦。”
她转动着灵动的小眼珠,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的名字笔画很少,拿来做“首秀”表演再合适不过了。
小团子屏住呼吸,一脸郑重地将笔尖落在那张光润似玉的硬黄纸上,然后——
纸上赫然出现了一团黑黑的、歪七扭八的墨迹。
小夭:“……”
这不对劲。
肯定是姿势不对。
小团子不服输地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握紧笔杆,整条小胳膊都用力地挥动起来,在纸上自信一划。
结果纸面上又多了一团更加潦草、不辨形状的墨疙瘩,和先前的那团遥相呼应。
小夭:“……”
看着粉团子一脸挫败地瘪着小嘴,容晏眼底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他就知道,小团子那毫无缘由的自信是凭冒出空来的。
于是他掰着小夭僵硬的手指头,帮她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然后轻轻覆上了她的软乎乎的小手背,带着她的小手,开始慢慢在纸面上滑动。
“手腕要放松,不能太用力……”
容晏一边牵引着团子的小手运笔,一边低声给她讲解。
很快,两个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楷体字跃然纸上——小夭。
看着这两个笔画简单的字,容晏清隽的眉头却是慢慢蹙起。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沉思了半晌后,忽然感到一丝心虚,耳根都开始发热了。
“小夭,你姓什么呀?”声音有些发虚。
原来他天天小夭、小夭的喊着,竟然还不知道人家小团子的姓氏,就这还大言不惭答应要帮人家报仇呢。
不过单纯的小团子倒没意识到不妥,她立刻抬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萌声萌气地回答。
“小夭姓叶,叶子的叶哦。”
因为师父老是喊她小夭,所有她从没想过还要特意去向人介绍自己的姓氏。
其实她可喜欢自己的姓了,给人感觉富有生机的样子,还很好听。
容晏点头,叶……这个姓氏挺清雅,他也觉得好听。
倒是可以从这点下手,查查小团子的身世,说不定对找到杀害她师父的凶手有所帮助。
此时,介绍完自己姓氏的小夭突然扭过小脑袋,扑闪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好奇地仰望着容晏。
“晏哥哥,你的名字怎么写吖?”
容晏闻声,再次握住起团子软软的小手。
两只雪白的小手交叠在一起,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容晏的名字。
小团子盯着那两个笔画繁复的字,小嘴微微张开,瞳孔瞬间就放大了,紧接着蔫了吧唧地耷拉下了小脑袋。
“好难吖~”她小声嘟囔。
小夭本来是想写好容晏的名字送给他的,但现在发现这件事有点太难为自己了。
于是机智的她果断放弃,开始老老实实练习起自己的名字。
一天下来,通过小糯米团子认认真真、哼哧哼哧地练习,不仅学会了写“小夭”两个字,还能歪歪扭扭写出“武生”和“玄阳”。
但就是不会写“容晏”。
容晏看着面前几张纸上写满的歪七八扭的名字,很认真地考虑起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该改个名字了?
他作为先生,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教会学生写出来。
在学业上向来如鱼得水的小太子,却在教学上狠狠吃了瘪。
也是让他体会到了挫败的滋味。
他这儿正暗自郁闷呢,旁边却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咕噜”声。
就见糯米团子两只胖手正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脸红扑扑的,有点害羞的小模样,萌得不行。
“晏哥哥,你不饿么?”
特别能吃还特别容易饿的小团子,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未听容晏喊过饿,明明每次都吃那么一丁点儿的。
容晏瞥了眼小团子那害羞中透着期待的小表情,故意说:
“还好。”
本意是想逗逗小团子的。
不过还没等小夭生出失望来呢,他就扭头让萧嬷嬷摆膳了。
这几日下来,小夭已经习惯了陪容晏一起吃饭,她这会儿一听到要摆膳,立马就踩着小碎步麻溜地跑去找采薇洗手了。
至于她家憨憨师兄,自有元佑陪着呢。
不出小吃货所料,晚餐依旧是药膳,不过跟之前的不一样,今天是黄牛乳煎。
小夭光是闻到味道,漂亮的星星眼就开始闪闪发光了,今天的药膳里居然没放药欸。
她捧起小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感觉味道有点淡淡的清甜,不腥也不膻,口感很是温润。
小脚丫在桌下舒服地晃悠起来。
除了牛乳和两道小菜,今天还额外多了一份雪白软糯的桂花米糕。
这是萧嬷嬷专门给小夭准备的,怕这个小吃货填不饱小肚子。
果然,没有姓康的跟她抢,小家伙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眉眼都弯成了小月牙。
一旁的容晏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现场版的萌宝吃播,也一口一口喝完了自己碗中的牛乳。
萧嬷嬷瞧着,真心觉得这样充满生机的日子,简直太美好了。
可惜,美好总是短暂的……
翌日一早,她家才轻松自在了没几天的小殿下,就被他那威严淡漠的父皇召了去。
原来,容晏在温泉别院养病的时候,也没有把课业落下过,少傅偶尔还会亲去督查。
可自打回到东宫,因为这场大病,他的课业就彻底被搁置了。
虽然他病重垂危的时候他爹没来看过他,可一听说他病体渐愈却迟迟不去崇文馆上课,他爹就不乐意了。
“既为太子,便该时时刻刻惕励自省,岂容有半分懈怠。”
“从明日起,你就开始去崇文馆上课,朕已经给公孙少傅打好招呼了。”
一顿早膳的时间,皇帝容拓就只跟自己的嫡长子说了这寥寥数语,然后就是他沉默的咀嚼声。
容晏坐在他的旁边,面对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却只端着一碗汤小口喝着。
一直到饭毕,也不过喝了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