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个子实在太小,小夭撞上那结实的肉墙后,在反弹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哒哒哒后退了几步。
白嫩的小额头上瞬间浮现了一小块红晕。
小不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那双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控诉地瞪着来人。
小身子还一抽一抽的,那副小模样,瞧着别提多可怜了。
公孙圣弘原本是想批评这走路太快、还不看路的冒失小家伙的。
可他一低头,发现小不点正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鼻子红红的,脸蛋上全是泪痕。
他一下子就批评不出来了。
甚至还莫名有些心虚。
明明他走得可慢了,是猝不及防被撞的那个人,怎么看这小家伙的模样,倒像是自己理亏、欺负了人家似的。
没搞清状况的公孙圣弘定睛仔细一看,发现还是个熟人。
这不是前两天才认识的那个小泥团子——笨蛋花匠的女儿嘛。
不过这会儿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倒像个软软嫩嫩的小粉团子。
他看着粉团子红通通的眼睛,跟个小兔子一样,像是哭了很久,推测应该不是被他给撞的。
“小丫头,你怎么啦?”
公孙圣弘猜,这粉团子应该是在自家笨蛋花匠爹那里受了什么委屈。
“被你爹给骂了?”他问。
谁知,抽抽嗒嗒的小家伙却语出惊人。
“我没有爹。”小奶音更委屈了。
被迫天天学习、还老被要挟不能吃饭的她,居然连爹也没有,她怎么这么可怜吖?呜呜呜。
公孙圣弘却是误会了,以为这是小孩子的气话。
按他的性子,这个时候是要好好批评批评小孩子的。
就算再生父母的气,也不能说出这样不敬的气话来。
但是,看着小粉团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眼看着是受了大委屈的,他终究是没忍心对着她说什么大道理。
这还是个孩子呢。
他摸摸粉团子那毛绒绒的小脑袋,轻声哄道。
“受了什么委屈,跟先生好好说说,先生给你做主。”
说着这话,他还特意晃了晃手里那根黑亮亮的拐杖,提醒着小粉团子,他可是很厉害的。
沉浸在委屈与伤心中的小夭,这才注意到那根眼熟的拐杖,想起来面前这个儒雅的“老翁”是谁了。
因为是认识的人,又说要给自己做主,小家伙一下子就跟真的找到了靠山一样。
她小手胡乱地擦掉脸上的眼泪,便开始抽抽噎噎地诉说起自己遇到的“不公”。
“公孙先生,小夭可委屈了。”诉苦的小奶音听起来萌软软的。
“我昨天一整天……都、都没有出去玩,一直在屋子里写作业,手都写酸了。”
“昨天刚默写完《学而篇》,他就开始教新课,又想让小夭待在屋子里学习一整天,我真的觉得好累好累吖!”
说到这里,她小嘴一瘪,眼圈又红了。
“我就想出去玩一会儿,就一会儿会儿!”
“以前师父从不让我在房间里待那么久的,他说小孩子就是应该多跑跑跳跳,晒晒太阳才长得高。”
“可是晏哥哥说!”她学着容晏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小奶音变得严厉起来。
“要是不好好学习,就不让我吃饭!我现在……有点不喜欢晏哥哥了,我也不要陪他吃饭饭了!”
“呜……我想师父了,呜呜呜……”
想到师父,小夭的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流了下来。
她师父就从来不会凶她,还总是都给她买好吃的。
要不是因为师父被坏人杀害了,她才不要待在东宫受这种委屈呢。
小家伙说的语无伦次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公孙圣弘也听明白了。
“你说的晏哥哥,是叫容晏么?”他求证道。
正哭的稀里哗啦的小粉团说不出话,只好用肉坨坨的小下巴一点一点的,表示肯定。
公孙圣弘眉梢微微挑起,他只知道容晏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却不知其中细节。
这个花匠的女儿,居然张口闭口喊太子“晏哥哥”,还在跟着容晏读书认字,这关系可不太一般。
以他的阅历和认知,立马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搞错了什么。
“那个……你爹是那天的花匠么?”
他决定先把小粉团的身份弄清楚比较好,免得闹了乌龙。
“不是啊,小夭没有爹的。”
小夭已经慢慢停止了流泪,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湿漉漉的,不明白公孙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
公孙圣弘:“……”
好吧,确实是他误会了。
以为“没有爹”是小孩子的气话,结果居然是实话。
还好他方才没有贸然批评人家。
“你跟容晏是什么关系呀?”
他可好奇了,这粉团子年纪那么小,却穿着宫女的衣裳,偏偏又跟太子的关系匪浅……
被问到这个,刚才还蔫儿了吧唧的小粉团子,忽闪了两下长睫,然后猛地挺起了胸膛。
那圆鼓鼓的小肚子也更凸出了。
“小夭救过晏哥哥好几次呢!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才想起来,她可是晏哥哥的救命恩人呢!
他怎么可以不让她吃饭?!
想到这里,小夭委屈巴巴地轻哼了一声,奶唧唧地表达自己不满。
公孙圣弘这下更糊涂了。
这个三四岁的小奶娃娃救太子容晏?
怎么救?
也给他当过一次肉垫?
他失笑地摇摇头,打算有机会再好好去问问容晏本人。
想到小夭刚刚说的“写作业”、“教新课”,公孙圣弘不由得感到好笑。
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是怎么当先生的,竟然把人家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粉团子委屈成这样。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主动牵起了小夭那胖乎乎,还有点黏唧唧的小手。
“走,先生给你主持公道去。”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小夭一听,黑珍珠一般的眼眸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先生……您认识晏哥哥么?他可是皇帝的儿子哦。”
言下之意,你能管的了他么?
公孙圣弘闻言,用自己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下巴微微抬起。
“那当然,他是你的先生,而我,是他的先生!”
“还有我这拐杖,连他老子都能管上一管呢。”
虽然他不敢真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