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手机的拍照功能，孟皎皎没用过专业的摄影器材之类，不清楚它是否处于打开状态，经陈桐一说才想起它的镜头从进店开始一直对着自己。
这都不要紧，问题是她刚才牵着陈桐从它面前走过。
“这……”
二人有点心虚，没摇头也没否认。
“删掉。”
她半生与人为善，很少用不带商量的口吻去吩咐别人。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迅速收起摄像机装进袋子里。
他们今天被派出来做这个新闻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孟皎皎不愿意，就带着偷拍的视频回头处理一下，自己看情况编几条文字上交给领导交差，也算完成任务了。
两人眼神交流过后，拿上各自的东西：“既然孟女士你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侧身绕过她走了，步子又快又大，孟皎皎急忙伸手抓住拿摄像机的人：“不行，你们必须删掉，否则就是侵犯我们的肖像权。”
一个女孩的力气能有多大，对方三两下挣脱掉，不耐烦地保证说：“我们会打马赛克的。”
想不到还有这般蛮不讲理的记者，孟皎皎又气又急，再次抓住对方的胳膊，一旁的陈桐见他们起争执也急了：“妈妈！”
“妈妈没事，你先去学校。”
孟皎皎挡住他们的去路，背对着陈桐吩咐她。
照片曝光肯定对陈桐有影响，为母则刚，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陈桐没走，在她身后呜呜地啜泣。
“怎么回事？”
熟稔的男声响起，
来人穿着整洁的衬衫长裤，半蹲在陈桐身前，手指揩走她脸上的泪珠。
陈桐泪眼朦胧，糯糯地呼唤：“小叔……”
“坏人欺负……我妈妈……”
“嗯，别哭。”
因为是跟陈桐说话，他的语气尚且和缓，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来到孟皎皎身后，沉声复问：“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孟皎皎，目光打量对面的二人，不怒自威。
封霖早就到这边了，他换了辆谁也不认识的新车，车子停在粉面馆正对面的马路边上，远远地关注这边，见孟皎皎送陈桐去学校，他本来也要离开，转钥匙点燃发动机，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再瞟一眼，就看到她走回店里与店里的食客争执起来，没有犹豫，他立刻熄火下车过马路。
孟皎皎气得耳朵尖发红，眼眶水润，低声地说：“他们是记者，偷拍我和桐桐，不肯删除。”
他眉头一皱，来自上位者的凝视让两个记者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其中一人强笑说：“我们会打马赛克的，保证不影响你们的日常生活。”
“对，孟姐姐你行个好，我们俩是实习记者，需要这条新闻来申请转正，你帮个忙吧。”
“对啊，帮个忙吧。”
两人苦着脸祈求孟皎皎，封霖挪步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问他们：“你们是哪个报社的？”
他的气场强大，两人不由自主地心虚，讷讷地回：“晚报……”
“哦。”
他平平应了句，警告他们：“如果你们执意要报道，我不介意给贵社送一张律师函。”
赶巧公司的法务部正得闲。
“这……”
封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咄咄逼人：“内存卡给我，或者被辞退，二选一，三秒钟。”
有些人天生带着威慑力，二人闻言一颤，摄像机差点摔落在地，连声答应：“给你给你，我马上取出来。”
拿摄像机的男子取出来内存条交给他，两人忙不迭灰溜溜地离开。
陈桐还在哭，孟皎皎来到她面前温声安抚，封霖走到两人旁边，语气颇为僵硬地说：“没事了。”
他摸了下陈桐的头顶，孟皎皎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亲她哭红的脸：“好了，坏人跑了，我们去上学了好不好？”
她肩上背着书包，抽抽噎噎地点头。
孟皎皎站起身，牵着陈桐的一只手腕，对他说：“你能帮我看下店吗，我把她送去学校就回来。”
当务之急是尽快送陈桐到学校里，孟皎皎原本打算拜托隔壁的小卖部，但快要上课，少耽误一刻是一刻。
封霖答说：“你去吧。”
“好，我马上回来。”
一大一小牵着手出了门。
孟皎皎赶在上课前一分钟把陈桐送到教室，再回到店里，封霖面朝里坐在一张长桌边，迎着光的半边侧脸清俊依旧。
哪来的受伤变丑，封奕这孩子，竟然会撒谎了，不乖。
孟皎皎走到他旁边，问道：“你，吃中饭了吗？”
陈桐饿了时，也和他一样一直望着厨房。
封霖眼皮一动，绵绵地应：“嗯……”
“店里只有面和粉了，吃吗？”
“好。”
孟皎皎走到厨房，边开火边说：“有木耳肉丝，牛肉，酸菜肉沫的。”
“牛肉面吧。”
“好，宽面吗？”
之前住他家时，他吃宽面多一点。
“好。”
封霖默默看着她进厨房起火烧水，抿了抿上扬的唇角。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两个多月就过去了，这是自那晚的通话后他们第一次碰面，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糟糕情景。
她没有讨厌他。
封霖已经心满意足了。
面下好，她关火把面端到他面前，大碗装的面条上铺了满满的牛肉，他抽出双筷子搅拌，埋头开吃。
孟皎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撑着下巴，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真诚地说：“封霖，谢谢你啊。”
不算那次在一小门口的偶然一瞥，两人许久未见，他一出现，又帮了她的忙。
封霖拨弄碗里的面条：“不用。”
要说谢，他对不住她的更多。
“哦。”
孟皎皎干巴巴地应了声，十指握成拳又松开：“我听封奕说，你住进医院了……”
憋着难受，她还是问出声。
他垂眸吃面，应了个“嗯”。
“是生病了吗？”
听封奕的描述，鼻青脸肿的话应该是打架斗殴，但她想不出来封霖这样的人会跟谁打架。
“嗯。”
其实封霖今天过来也是因为封奕，这孩子昨晚隔着电话线跟他炫耀，在孟皎皎这边吃到了好吃的红豆粥，又说什么皎皎阿姨答应了，等他过去也给他熬粥喝，问他什么时候过去，一定要带他一起。
这小兔崽子，自己想混吃混喝还要拿他当借口。
他封霖当时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后正常洗漱睡觉，却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踏实。
次日，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鬼上身似的，一回神人已经到一小门口，就为了那碗不一定存在的红豆粥。
结果确实不存在，不过吃上了牛肉面，未尝不是好事。
也幸好，他今天中午过来了。
“病得很严重吗？”
她神色里满是关切。
封霖神色不改地给封奕圆谎：“没什么，很早之前的事，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孟皎皎松了口气。
“你很担心，我生病吗？”
“啊？”
她眨眼犹豫几秒，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当然会啊。
他又问：“如果我住院了，你会来探病吗？”
“嗯。”
她摇头失笑，说他：“哪有人诅咒自己生病的？”
“放心，你身体很好，不会生病的。”
“嗯……”
封霖不紧不慢地吃面，若有所思。
他没在店里久留，吃完面就离开了。
早晨陈今陪她去过了菜市场，所以中午不用再出去采购，他一走，孟皎皎索性关门去楼上睡了个午觉。
陈桐也很久没见了封霖，下午孟皎皎接她放学，她一直在问封霖的事，问他还在不在店里。
孟皎皎说走了，她垮着脸失落了一阵。
“那小叔有说过什么时候再来吗？”
“没说，你很喜欢小叔吗？”
她忙不迭点头：“喜欢！”
“小叔好厉害的，每次我们有危险他就出现！像奥特曼一样！”
孟皎皎笑了笑，的确如此，一次两次还是巧合，次数一多，连陈桐都发觉了不对劲。
只有她不愿深想背后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