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今回到店里，同时带来了好消息。
他找到工作了，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
公司安排他先在总部训练一段时间，然后分配工作地点，工资虽然不高，但总算开了个好头，最打动他的是，其中一个待分配的小区就在一小旁边，如果能分到那边，只要没排到饭点值班，他就可以回来陪她们俩吃饭。
七点过，店里只有两三个吃粉的客人，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占了一张桌子吃晚饭，这有两个客人进店，孟皎皎就进后厨去开火。
陈今在剃鸡肉，骨头扔掉，肉放进陈桐碗里。
“谢谢爸爸。”
陈桐把他给的鸡肉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模样有点呆萌，陈今捻走她嘴边的饭粒吃掉，问她：“今天在学校乖吗？”
“嗯……”
她一直都很听话，鸡肉咽下去，她紧接着说：“爸爸，今天有坏人来欺负妈妈！”
陈今绷紧了神经：“谁？有没有怎么样？”
吃饭的桌子就在厨房旁边，第二句话是问孟皎皎的。
捞面条的孟皎皎摇头：“没那么夸张，就两个记者，你别被桐桐吓到了。”
“哼，妈妈你才骗人，明明就有的，幸好小叔出现赶跑了他们！”
陈今蹙眉：“小叔？”
陈桐和他解释：“嗯，封奕的小叔，和爸爸一样，最好啦！”
“哦。”
不辨喜怒的一声，等孟皎皎给客人做好面过来，他复问她：“怎么一回事？”
孟皎皎坐下，重新拾起碗筷，避重就轻地说：“我原想着晚些时候告诉你的，就两个晚报的记者来采访，原因我晚点告诉你，反正我给拒了，他们偷拍了我和桐桐，这才起了争执。”
轻描淡写，绝口不提封霖。
陈今沉声：“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喊我回来。”
“嗯。”
敢跟两个男的争吵，要不是陈桐在，陈今当场就得好好教育她一顿。
晚上回到家里，守着陈桐入睡后，孟皎皎来到客厅坐下，没等旁边的陈今问，自己先交代：“他们来，是想给之前在福利院的那些孩子的后续做个专题报道。”
“其实……说到底是冲着清清来的……”
陈今摸到烟想抽一根，想到会熏了客厅害她再打扫，烟又放回裤兜里。
“没受伤吧？”
“没……”
她微垂着头，手指抠着另一只手的掌心，说：“阿今，封奕的小叔，是封霖。”
他把玩着打火机，胳膊肘搭在大腿上，弯腰面朝地面，过半晌应了句“嗯”。
“他……不是故意的……并且……他都……知道了……”
她一紧张，说话就断断续续的。
闻言，陈今仰起脖子，朝她暼去一眼：“我又没说怪他，你瞎紧张什么？”
“……哦。”
那就好。
年少的第一次心动固然美好，但期间发生那么多事，孟皎皎早就不奢求能开花结果，如今她有自己该背负的责任，也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
对于封霖，她和他没有成为陌路人，像现在这样平淡友好往来，是最好的结局了。
陈今起身去了阳台，他还是忍不住想抽烟，打火机一按，一根烟夹在手里，徐徐说道：“我这些年，在监狱里想了许多，这事不能怪他，这是谁都料想不到的，有没有他，结果都一样。”
“真要说起来，还是那句话，兜兜转转辛苦奔跑，发现还是绕不过去那道坎，该走的路还是得走，就这样而已。”
命运在左，他们以为向右就能逃开，其实都只是在做无用功，地球始终是圆的，走哪边都一样。
要说有什么收获，大概是偷度了几年的欢乐时光，身处其中时没觉得多宝贵，如今回想起来，每个人都是那般的鲜活明媚，就连穿过树缝落下来的缕缕阳光都晃得人眼睛酸疼。
时光啊，就是回不去才让人惆怅。
……
过了几天，陈今又带来一个好消息，他的工作地点确定，就是一小附近的山澜庭，跟他们住的一品雅苑就隔着一条街，步行到一小不超过二十分钟，虽然只是个保安，公司同样给交保险，以后老了能拿退休金。
如此，他的工作算是有了着落。
这一日下午，孟皎皎去接放学的陈桐，还带回了笑嘻嘻的封奕。
封奕家的司机堵在了路上，让他自己先找个地方坐一坐，他巴不得司机过了饭点再来，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在陈桐家蹭了饭吃再回去。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闪过，封奕就发觉自己的脸皮越来越厚了，他拍拍自己的脸，厚点就厚点吧，大不了多邀请陈桐去他家玩，他也请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他上前两步牵住孟皎皎的另一只手，告诉她：“皎皎阿姨，我小叔他又进医院了。”
孟皎皎实打实地愣怔住：“啊？又病了？”
封奕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喝酒喝坏肚子了，他打电话告诉我的，还吐血了呢，真搞不懂你们大人为什么喜欢喝酒，我爸也是。”
没等孟皎皎理清思绪，陈桐拉扯着她的手无比焦急：“妈妈，我们去看看小叔吧，他都住院了，肯定好严重。”
陈桐对最近一次的住院记忆犹新，那晚她发着高烧，还是封霖送她们去的医院，如今封霖病了，她也要去看他。
她继续拉扯着孟皎皎的手撒娇：“妈妈，我们去看小叔吧，他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肯定好可怜。”
孟皎皎叹口气：“你先别着急，等回家我打个电话去问问。”
去探望也得先问清楚，她连他住哪个医院、什么病都不清楚……
孟皎皎问封奕：“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去医院探望过了吗？”
封奕摇头：“昨晚打的电话，他说让我好好上学，不用去看他。”
“……好吧。”
看来得找本人问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时，封霖坐在病床上正在视频会议，面前架了个懒人桌放置电脑，身上穿着整洁的衬衫领带，背景是一片白墙，视频另一端的下属根本想不到他是在医院里。
看到来电人的备注，封霖吩咐了句会议暂停，清了清嗓子后接听电话：“喂。”
语气很淡，虚弱无力。
“我听封奕讲，你病了……”
“嗯。”
“严重吗？”
他从容回道：“急性肠胃炎。”
孟皎皎舒了口气：“封奕说你吐血了，吓死我了，还好还好。”
“嗯。”
看来侄子的听力和记忆不错。
“皎皎……”
没有人应他，她那头窸窸窣窣的，跟着脆亮的童声传来：“小叔！我是桐桐呀，你是不是在医院里？我能来看你吗？”
语气焦急担忧，封霖柔声安抚：“桐桐，我是在医院里，不过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要担心。”
他顿一下，问：“我在上回你发烧时住的那间病房，你要过来吗？”
“嗯，我想过来，你等我问下我妈妈！”
“好。”
封霖没挂电话，也不催促，留给她充分的时间去问她的妈妈。
电脑上弹出信息，问他视频会议什么时候重新开始，他打出个“稍等”，顿了下又删掉，重新输入：先去忙吧，晚上八点半继续。
发送完就啪的一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封霖没等到陈桐回话，因为手机转给了孟皎皎接听。
她犹豫着问：“我们过去的话……不打扰吗……”
“不会。”
他就一单身老光棍，何来打扰一说。
“那我和桐桐，晚点过来探望你。”
“嗯，多久到？”
她考虑过后说：“……可能要晚些，七点多八点这样，店里有客人，我们还没吃晚饭。”
准确来讲，是还没开始煮晚饭，好在店里有现成的粉面，随便吃一碗也管饱，麻烦点的是刚炒了一堆配料还没卖完，如今天凉放一夜是不会坏，但味道肯定没新鲜现炒的好，是以得卖出去个七七八八再过去探望他。
封霖对她迟点过来的解释表示理解，告诉她：“我也没吃。”
“啊……”
他刮了下鼻梁，抿唇问：“能帮我带晚餐吗？医院这边没你做得好吃。”
后面一句话，听着很像封奕跟他要玩具时撒娇的感觉。
小叔，外面的玩具都没有你房间里的好玩，送我一个呗。
他表面无动于衷地拒绝，心口却被撞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
被他夸厨艺好，孟皎皎腼腆地说：“那我早点过去，你是不是，只能喝粥？”
“嗯……”
“我今天，煮了锅红豆黑米的，你喝吗？”
简洁明了一个字：“喝。”
“嗯……那我到时……和桐桐一起过来……”
“好。”
约好以后，各自挂了电话。
晚饭有着落，封霖扬了扬眉，打电话给池盛。
快下班了，池盛正在跟同事们讨论晚饭吃什么，见来电人是封霖，接起来喂了一声。
“晚饭去一小那边吃，孟皎皎的面馆，把你有空的同事们都叫过去。”
“没空的就帮忙打包，多打包几份，回头告诉我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池盛一脸懵逼，告诉他：“我们局的汉子妹子都很能吃的……”
“没关系，去吧，我请客。”
把她店里的备货吃光。
早点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