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爸一起去。”
周母似乎有些不可置:“什么?”
“我跟父亲一起去陆家。”周若檀手攥着方向盘,口气平静。
“明天你不用去了,我陪爸去。”
“若檀,你知道陆家和谢……”
“我知道。”他打断了,“所有的情况我心里都有数,我……会做好的。”
他不敢再多说,快速地挂了电话。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今天他又像丢了魂一样去了摄影棚,而谢挽音路过他的时候,就像一阵风,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那辆黑色保时捷,还有那扇车门关上的声音,还有她坐进去的时候那个自然的像回家一样的动作。
周若檀把眼睛睁开。
他得想明白。
如果周家完了,那他也就完了。
一个被开除的消防员,背着家里的烂摊子,口袋里没一分钱,他凭什么去追谢挽音?凭那句“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说出去让人笑死。
陆今安给她送的是什么?排队买不到的日料、定制的限量款珠宝。
他现在给得起什么?
什么都给不起。
但周家勉强给得起。
周家三代中医,手里有的东西,也不是随便哪个豪门都能拿到的。
他要把周家从原茜手里救出来,周家才有资本翻身。
周家翻了身,他才有钱,才有脸,才能站到谢挽音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缩在基地门口,口罩戴了一层又一层,蹲到腿麻,连她正眼都换不来一个。
他得去。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周家,也不全是为了谢挽音。
是为了他自己。
再这样下去,他连自己都要不认识了。
……
次日下午。
周济堂医馆关了早诊,周父换上了一件深色中山装,本就不多的头发梳得整齐。
周母还是想跟着去,被周父拦下。
“你上次去的效果你知道,你跪了半个小时也没用。”周父勉强地笑了笑,像是要上战场。“你在家等消息。”
“你们这是去求人,我不放心……”
“放心什么。”周若檀从玄关拿了外套,笃定地说,“你去了,万一再把人惹毛了,我们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周母脸色发白,瞪着儿子,没说话。
周若檀没看她,推开了门。
父子两个人坐进车里,一路没说话。
郊区的路开了二十分钟,绿植开始多起来,路边的银杏叶子黄了大半。
周若檀把车速放慢,按着导航慢慢找路,他知道陆家低调,不光老宅藏的谨慎,连附近这些联排别墅都难在导航上找到。
陆家老宅的门牌低调得很,他们找了十几分钟才在一段灰色的矮墙里找到。
周若檀把车停在路边,刚拔钥匙,就愣在那了。
老宅门内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他太熟了。
这个车牌他死了都忘不掉。
他把手搭在车门开关上,看见陆今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老宅的石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面上带着一点微笑。
旁边谢挽音背着帆布包,正把头发从耳后绕到另一侧,偏着头跟他说什么,说了一两句,陆今安低头回了她。
那个距离,那个姿态。
周若檀觉得浑身麻痹了。
周父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也轻轻推开了车门,先下了车。
“儿子,你要明白,今天我们的事儿的办成,你的爱情,晚点再说。”
周若檀跟着下来,只剩下点头,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听见脚步声,谢挽音先转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划过,然后落回在陆今安身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陆今安的视线也从手机上抬起来,扫了周家父子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冷淡,也谈不上热络,就是在看两个陌生人的那种平静。
“周先生,周少。”他开口,礼节上挑不出任何问题,“我姐姐已经告知我这件事了,进来吧。”
他说完,轻声转向谢挽音:“你要一起听吗?”
谢挽音还想好怎么回。
陆若筠就从里面出来,白色大褂,头发盘起来,看了外面一圈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会同时到访。
“来得挺齐。”她说,视线落在谢挽音身上,“挽音,我们两个先去药房吧,今天你试着快走一段,看看状态怎么样。”
她侧开了身,笑着对着谢挽音伸手示意。
谢挽音往里走,在进门的一刻,从周若檀身边经过,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油气味。
他没忍住,开口了。
“挽音,我今天……”
谢挽音就像没听见一样,跟着陆若筠进去了。
药房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周若檀站在那,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周父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声音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儿子,这不是你这会儿该想的事。”
陆家后院的偏厅,茶桌,四把椅子。
仆人上了茶,几个人相对而坐,一言不发。
陆若筠把谢挽音带去了后院诊室,里面说话的声音被墙挡住,偶尔漏一点出来。
就像幻听般,周若檀听见陆若筠说……
“腿放松,我来看一下……嗯,这个月的变化不小,说明药膏有用,你回去继续涂……”
然后是谢挽音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然后陆若筠说:“……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应该就可以做一些正常的动作了,跳舞的事,等老先生最后确认,我们再说。”
周若檀的手指微微收紧。
腿快好了。
一个月。
就一个月就能跳舞了。
他记得她跳舞的样子,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然后他想起来,三年前,她被困在废墟里七个小时,是他先去救了原茜。
那双腿,是在废墟里压断的。
孩子,也是在那个时候没了的。
他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先生。”陆今安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但把周若檀拉回来了。
陆今安坐在茶桌的主位,姿态很放松,给两个人各推了一杯茶。他没有急着说正事,端着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我姐跟我说了一下,大概知道你们来是什么意思。”他放下杯子,“毕竟上次周太太也来过。”
周父清了清嗓子,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军师。“陆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当面谈一谈原茜的事。”
“嗯。”陆今安不置可否,“我知道。”
“那件事,是原茜做得不对,我们家都觉得,周家应该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陆今安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
周父摸不清陆今安的态度。
这个人就是不给台阶,你说什么他都接着,但就是不往前走。
“陆先生,华影那边的起诉,能不能撤销,我们愿意拿出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