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撤销?这很奇怪。”陆今安像是一个很无辜的人,招手让旁边的人续了一下茶水。
“上次周夫人来,说的是求我姐姐想办法放过原茜,但你们家和原茜,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
周父囧着脸,把心里的苦楚全部咽下。
周若檀在旁边,坐着没动,像一个死人。
他也想说话,想把原茜威胁他们的事说出来,但父亲坐下之前给他使了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谨言慎行,不要被别人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周父斟酌了一下措辞,终于说:“原茜这个孩子,我们打算让若檀把婚事正式办了。”
周若檀猛的抬起头。
“爸!我还没答应!你怎么!”
周父一个眼神过来,他又低下头,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
“既然是一家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袖手旁观。”
周父继续说,“原茜这孩子是做了错事,但也是年轻不懂事,她也知道自己错了,后面我们家里一定严加地看管。还请陆先生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网开一面。”
“周老先生。”陆今安开口,声音很温和,一点惊讶都没有,“我擅长做生意,不太懂家务事。你说的这些,我理解,也尊重,但是……”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华影法务那边的起诉,是公司行为,我个人没办法直接干预。我跟华影的关系是投资人,不是负责人,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周父的脸色变了。
“陆先生……”
“周老先生。”陆今安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因为找不到其他人了,只能病急乱投医,毕竟你们家的人脉不过如此。”
这句话出来,周父的手在桌下微微抖了一下。
陆今安没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从我这个角度来看,我帮助你们周家和原茜解决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
“当然。”他把杯子放下,笑了笑,“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我是个生意人。”
周父意识到对方已经松口了,赶紧前倾了下身子。
“周家是中医世家,在江城做了三代,手上有几张祖传的方子,我姐听说过,一直有点兴趣。”
陆今安把茶杯推到一边,“这样,华影起诉的事我去帮你们跟法务谈一谈,但是我也不能没有任何好处。”
周父的脸色难看极了。
“我要你们周家的方子。”陆今安说,“三张,具体哪一张由我姐姐来定。”
整个偏厅沉默了。
周若檀抬起眼看了父亲一眼。
他感觉父亲下一秒就要掀桌子了,但是他也忍住了。
“陆先生,那是我们周家世代传承的东西。”
“我知道。”
“三张……”周父停了一下,“太多了,如果是一张的话……”
“那我不管这个事,两位请回吧。”陆今安抬手就要站起来。
“两张。”周父的声音有了一些痛苦,“两张,就两张,只要原茜那边……”
“原茜那边,原茜那边那个,陆先生能帮忙把风声压一压。”
陆今安重新坐了下来,看了他一眼。
“这个,”陆今安慢慢开口,“我需要核实一下,不能今天给你答复。”
“如果你愿意给两张方子,一切都好说。”
“好。两张方子,由令姐来定,明天我带着方子的目录来。”
陆今安点了点头。“可以,周先生爽快人,我来安排,明天也会给你一个好结果。”
两个人说话,周若檀全程一句话没插进去。
他坐在那,看着父亲跟这个人谈,忍着,等着。
他帮不上任何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听着别人说话,偶尔点个头。
他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为什么在这里自己那么没用。
……
几个人冷场了好一会儿,久到周父都打算告辞了,后院诊室的门突然开了。
陆若筠先出来,谢挽音跟在后面。
她换了外套,把头发重新绑了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药包。
陆今安站起来,几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谢挽音手里的小药包,另一手抖开椅背上的羊绒围巾,动作温柔。
“风大,别冻着。”他低语,眼神里的宠溺与刚才谈判时的冷血判若两人。
谢挽音顺从地任他动作,长睫微垂,随后抬眼,目光淡淡地掠过坐立难安的周若檀,最后落在周父身上,弯唇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得周若檀浑身僵硬。
他多希望谢挽音能恨他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视他如路人甲。
谢挽音偏过头,低声跟陆今安说了一句什么。
陆今安微微点头。
“周老先生,”谢挽音转过来,语气比周若檀想象中的客气温和很多,“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周父似乎有点意外,他站起来赶紧回道。“谢、谢小姐,还不错,你的腿好些了吗?”
“恢复得还行。”谢挽音说,“多亏了陆若筠医生,她的水平真的很好,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周父点点头,看向她,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谢小姐,”周父忽然说,“我也行医三十多年,借陆医生这个地儿,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给你把个脉?”
偏厅安静了一下。
陆若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了周父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谢挽音有点意外,她想到曾经去周家医馆被赶出来的窘境,就觉得今时真是不同往日,她侧头看了陆今安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建议。
陆今安低声说:“也好,周先生的医术还是很精湛的。”
谢挽音想了想,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腕搭在了茶桌边缘。
周父在她对面坐下,捋了捋袖子,三根手指搭上去,眼帘垂下来。
偏厅里没有人说话。
周若檀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皱起来的眉头,有点不对劲。
一开始那个眉头还是松的,但手指搭上去没几秒,那眉头就慢慢皱起来了,越皱越紧。
周父的手没有抬,停了很久,换了个按压的位置,又停了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放在手腕上方的位置,又停了一下。
他一边按压,一边仔细看着谢挽音的脸色。
谢挽音就像一位普通患者一样,认真老实地坐着。
“……腿部经脉的确恢复得不错。”
周父把手抬起来,先说了一个好消息。
“陆医生给你调理得很好,腿应该没有大事了。”
“嗯,我知道。”谢挽音点头,语气轻松,“前一段时间还有点胀痛,现在好很多了。”
“不过……”周父停顿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谢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屏退左右,有几句话,我想单独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