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檀自嘲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又问道。
“本家有那么大?”
他从小只知道自己家在江城开了间中医馆,逢年过节,最多收到个海外寄来的年货礼盒。
没有人跟他提过本家的规模,提过什么制药厂,提过什么东南亚连锁诊所。
周父这才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那目光里全是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失望。
他把族谱合上,两手压在上面。
“比你想的大得多。”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爸不是没有牌,只是以前觉得用不上。”
周若檀站在原地没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渺小的可笑。
他连谢挽音的一条消息都等不来。连她的一个未读已读都看不到。
他被停了职,被全网骂,被原茜拿捏——而他爹正在用人脉、用会诊机会,一步一步重新搭建周家和陆家的桥。
“爸。”他开口了。
“那个会诊……是给挽音做的?”
周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便签纸折了一下塞进抽屉,顺手把抽屉锁上了。钥匙收进内侧口袋。
“你管好原茜的事就行,我已经给她留言了,选方案二,出一百万你跟她结婚,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婚前协议也给律师了,晚一点你自己去签个字,后面除了这一百万她不会得到任何东西了,同样的,你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了。”
“而且你要是真想和她离婚,我也有一个办法。按照法律规定,分居三年以上就可以提离婚了,如果这个事儿将来能淡掉或者你能搞到原茜手里所有的我们的把柄,我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去海外,或者去别的地方躲起来。”
“能解决。”
周若檀还想再问什么,但对上父亲那双眼睛的时候,话堵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冷静而且不容置疑。
他点点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父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出去,把门带上,你去约原茜看民政局的结婚日期吧,这次我和你母亲就不会参与了。”
周若檀转过身,走得缓慢,仿佛拖着千斤重担。
他走出书房,把门带上。
走廊里没有灯,月光从天井上方漏下来,冷得一片。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仰头看着那片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原茜。
「周若檀,我们是不是准备领证了?你父亲都告诉我了。」
后面还跟了一条: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站在卫健委的门口,你要是不回我,明天我就让你们周家身败名裂。」
周若檀盯着那两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靠着柱子,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的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
过了半分钟,他输入了一行字。
“好的,我们结婚,日期你来定吧。”
原茜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一百万彩礼,你爸什么时候给?」
「还有婚纱,我要vera wang的。」
「酒席不办了,但是我要一套钻石套件。项链、耳环、手镯,三件套,卡地亚。」
「还有礼服。结婚证照片我要穿旗袍,订做的那种。」
周若檀孤独的躲在房间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手机屏幕亮一下暗一下,每亮一次,他的眉心就紧一分。
他打字回过去。
「原茜,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原茜秒回:「我说完了啊,还有酒席我想了想,还是要办,起码三桌,你请你队友嘛。」
「你不是刚说不办?」
「我改主意了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继续去卫健委。」
周若檀盯着这行字,太阳穴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住,输入了一段话。
「我爸已经答应了一百万。婚前协议也签了。你要什么额外的东西,我可以帮你问,但你不能今天说一样,明天加一样。我们把清单列清楚,一次性解决。」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弹出一段极长的语音。
周若檀点开,原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若檀,你跟我说话的语气能不能好一点?我以前求你一件事要绕八百个弯子你才肯松口,现在倒好,我直接说了你还嫌我烦?你现在怎么对你前妻的?现在她只要开口你肯定什么都愿意给!轮到我,你就开始讲条件讲规矩了?”
她像一个可怕的陌生人,咄咄逼人。
周若檀没回语音,直接打字:「线下谈。明天下午三点,来周家。」
原茜回了一个字:「行。」
后面又跟了一句:「到时候别让你妈给我脸色看。她又不是瞧不起我,当初可是她把翡翠镯子套我手上的。」
周若檀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谢挽音母亲,那个在医院大厅里嚎啕尖叫、满嘴脏话、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
原茜现在说话的样子,跟那个女人已经很像了。
他闭上眼,独孤的藏在阴影里。
……
次日下午。
周家老宅。
原茜到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化了全妆,像一个复仇女神,耳垂上坠着之前周母送的那对翡翠耳钉。
她胸有成竹,在周家大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家政阿姨。
“原小姐。”阿姨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路,“客厅坐吧。”
原茜迈进院子。
她看了一圈。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出来接她,客厅里的茶壶冒着热气,但是连个杯子都没有。
她走到客厅,坐下。
走廊那头传来周母的声音,在跟周父说话,隔着一道门。
原茜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属于她的内容。
——没有人出来打招呼,没有人递茶,没有人说一句“你好”。
五分钟后,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耗尽了,周若檀才从楼梯上下来。
原茜抬头看他。
他瘦了,脸颊的肉凹下去一块,眼窝也深了,下颌线比以前锋利。
穿着一件旧的灰色卫衣,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原茜盯着他的脸,有一瞬间恍惚。
这还是那个永远把制服穿得板正,出门前必须把头发梳好的周若檀吗?
“坐吧。”周若檀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一沓纸推过去。“婚前协议,你看一遍,没问题就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