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茜没接那张婚前协议。
她先开口了:“妈呢?”
“忙。”
“她不见我?”
“你跟我谈就行。”
原茜抿了下嘴,把那点不适咽回去,她拿过协议翻了翻,目光在“财产归属”那一栏停住。
“写的什么……婚后收入各自所有?”她抬头看他,“那我以后生了孩子呢?孩子的抚养费算谁的?”
“还没结婚就说孩子的事?”周若檀的声音毫无波澜。“一步一步来。”
“我就问一句。”原茜提高了音调,“你打算让我以后过什么日子?我嫁过来什么都没有?花的是各自的钱——那我图什么?”
“你图什么你自己清楚。”周若檀抬眼看她,“一百万彩礼,周家一分没少。你之前要的那些婚纱、礼服、珠宝,上次筹备婚礼的时候不是都买了?那些东西在哪?”
原茜噎住了。
那些东西确实在她手上。
“……那是之前的。”她声音弱下去一点,“现在是正式结婚了,我想要新的。”
“原茜。”周若檀把手撑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要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华影那边的起诉我爸还在帮你斡旋。你手里拿着我们家的把柄做敲诈,这个事所有人都记得。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不是在跟我撒娇。”
原茜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在她眼底消失了。
“行。”她把协议抽回来,翻到最后一页。“你让我签就签。一百万到账之后签。”
“我爸说了,领证当天打款。”
“不行。”原茜抬起头,“领证之前。”
“没得谈。”周若檀说。
“那就不签。”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客厅安静得只剩冰箱嗡的声音。
原茜率先打破沉默,她低下头,把头发拨到耳后,突然服了软。
“若檀哥。”
“你也不想跟我僵成这样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只是想有一个家。”
周若檀看着她突然变换的表情,胃里涌上一股恶心。
他见过这种切换,太多次了,曾经他看不出来,但是现在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秒前还在斤计较每一分钱,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叫他哥。
“原茜。”他站起来。“前面的东西你不用换新的,酒席不办,协议上写了什么就是什么。你要不同意,你可以走。”
原茜盯着他站起来的背影,紧紧的捏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刚想为自己说点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周母走进客厅。
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家居服,没化妆,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
从原茜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平直地越过她的头顶,像看一件放错了位置的家具。
原茜脊背僵了一下。
“妈……”她下意识开口。
周母没理会,走到茶柜前拿了个新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你爸说了。”周母对着周若檀的方向开口,语气公事公办。“陆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华影法务愿意撤销对她的民事诉讼。晚一点她应该会收到正式通知。”
原茜的眼睛亮了。
“真的?”
周母仿佛没看见她,继续对周若檀说:“领了证你们就搬出去。消防队旁边有一套两居室,租金你爸已经付了一年。日用品什么的你自己添置。”
原茜坐在沙发上,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搬出去。
不是住在周家。
不是住在谢挽音当年住的那套公寓。
是一套租来的两居室。
她嘴唇动了一下:“妈,我——”
“我说完了。”周母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原茜面前时,停了一步。
她垂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人,硬邦邦的送了一条祝福。
“以后……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完就走了。
客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原茜坐在那里,手还握着包带,指甲陷进皮质里。
她慢慢吐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诉讼撤了。
还好一百万到手。
还好有一个地方住。
还好……周若檀还在。
她看着对面站着的男人。他疲惫,消瘦。但他还在这里,他答应了。
原茜垂下眼,把手里攥皱的协议一页一页翻平。
——结了婚就好了。
生了孩子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绵软的调子:“若檀哥,那之前订做的礼服我还留着,不用换新的了……酒席也不办了,我谁都不想请,就咱俩去领个证就行。”
周若檀转过头看她。
她坐在沙发上,手叠在膝盖上,抬着一张精心描画过的脸,眼睛里盛着一点水光。
那是他在原家看过的十几岁的小原茜的表情。
一种全世界只剩你了的那种眼神。
周若檀移开视线。
“你看完了就签字吧。”他说完就上了楼。
……
原茜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签完了名字。
没有人送她出门。
她把协议拍了照片存进手机相册,起身走出周家大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
她吸了一口初冬的冷空气。
——先结婚。
——再怀孕。
——然后拿到一笔抚养费。
——然后去整容、去国外、换一个身份。
——没有人再知道她是原茜。
她捏着手机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
华影影视基地,B12号楼。
训练营第七天,下午四点。
所有学员的行李已经打包完毕,一楼大厅堆着各种颜色的行李箱和编织袋。
签约的人走得早,一大早就被各自的剧组接走了。
没签约的人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网约车。
谢明于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的两件衣服、一瓶啫喱水和一个充电宝。
他站在停车场边缘,烈日把他的亮片衬衫照得一闪一闪的。
手机贴在耳朵边,嘟——嘟——嘟——
“接啊。”他咬着牙。
第五遍。
“喂?”终于通了。
谢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过来过来,这边站”。
“妈!你在哪呢?”谢明于几乎是喊出来的。
“干嘛啊?你怎么打这么多电话?”谢母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我训练营结束了!你来接我啊!”
“接你?我又没车,你自己打车回去啊。”
“我没钱了!”谢明于叫了起来,“你给我打点钱,我打车。”
“等啊——”那边的声音突然远了,像是她把手机拿开了,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隐约能听见“好马上来”。
过了大概三十秒,声音才回来。
“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没钱!你给我转点!”
“行了行了,我给你转。”谢母的声音快得像机关枪,“你先回家,照顾你爸去。我这边走不开。”
谢明于愣了一下。
“你在哪?”
“我在拍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