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于张嘴想回。
又一条语音紧跟着来了:
“他们都管我叫张姐。你也叫我张姐。你要是敢说漏一个字,以后我赚的钱一毛钱都不会给你了。听见没?”
那个语气。
又冷又硬,不容反驳。
跟她在戏里扇人巴掌的语气一模一样。
谢明于把到嘴边的“凭什么”咽回去了。
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闷闷的:“行吧,张姐。”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那你把我那个视频转了没?”
已读。
没回复。
谢明于把手机摔在桌上,躺进靠背椅里,盯着天花板上水渍斑驳的泡沫板。
——算了。
后天进组,到时候亮相了,什么都有了。
……
谢母那边。
B7棚的化妆间里,灯管很亮,镜子前摆着七八排化妆品。
谢母穿着旗袍还没换下来,坐在椅子上跟赵导的助理喝红枣茶。
“张姐你今天那个推人的动作好猛啊,那个小姑娘都被你推到墙上了。”
谢母摆手:“我控制着呢。”
其实没控制,是对方自己撞的。但这话她不说。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导发来的一条消息:「张姐,明天你晚班,十点到就行。你那个……那个亲戚,后天来报到,角色安排好了。」
谢母回个“收到”的玫瑰花表情。
紧接着,赵导又在另一个群里发了消息。
这个群的名字叫“B7运营对接”。
群里有赵导、李四、运营部的一个实习生赵珊,还有一个备注叫“内容策划-老何”的人。
赵导:「那个谢明于后天进组。角色是玄蟾尊者,全程皮套,台词两句,要从第一场次挨揍到最后一场。按老板的意思来,还是公开录制,直播间同步,热度拉满。」
赵珊秒回:「收到,我这边短视频投放已经就位了。到时候把他的花絮剪成鬼畜合集,跟之前B12群的那个癞蛤蟆系列做联动。」
李四:「注意尺度,别搞成霸凌,让他自己出丑,我们只做如实记录。」
赵珊:「明白。我们把入场签约和直播的协议做得好一点,提前给他反复的普及一下。」
李四:「行。做完了之后跟我复盘。另外B7的张姐表现怎么样?」
赵导立刻回:「好!非常好!她扇巴掌一条过,眼神像刀子一样。我准备给她加戏,第三集有一个投胎成女鬼还要暴打儿媳妇的,我想让她演。」
李四:「可以,我看了后台,她的数据的确不错,是我们短剧组里面评论热度最高的,后面如果表现一直往上走,可以再给你多谈几个剧本回来。」
赵导一看这话,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在华影基地混了三年了,一直是最底层的短剧导演,手底下的项目从来没被运营部正眼看过。
这次居然是运营部的人主动找他对接,虽然对方只是实习生,但好歹手里真有剧本资源,而且李总也在群里,这话肯定不是诓自己的。
赵导打字的手都抖了,改了好几遍才发出来:「李总,我想问一下,沈总和陆总那边对这个有什么想法吗?后续如果我做好了……」
李四的回复干脆利落:「咱们老板很忙的,我的case他都没时间看,何况你的。好好干活,反正咱钱上少不了。」
赵导虽然被怼了,但心里反而踏实了。
老板不管,说明容错率高,自己可以完全说了算。
只要把事做得数据漂亮,到时候年底汇报的时候,领导们也不会深究细节。
他兴冲冲地关掉群聊,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小助理打了个电话。
“小陈!起来起来!”
那头传来含糊的声音:“赵导……都十二点了,我不想改ppt了,你放了我吧……”
“起来!有好事儿!”赵导压着嗓子,激动地在走廊里来回跳,“你去找编剧老周,就说我让他给那个玄蟾尊者的台词重新改一遍。”
“改什么?”
“台词本来就两句,明天给加到六句。”赵导舔了舔嘴唇,“每一句都要显得他没有脑子,特别傻。嚣张跋扈但是智商低下。开场一吹牛,马上就被男主团灭,然后复活再团灭,明白吗?”
“……导演啊,那你明天再说也行啊,现在没必要啊,他就一场台词戏……”
“小陈,我跟你说,刚才运营部的同事跟我说了,只要咱把这个拍好了,给咱多拿几个本子回来,你和我都要升职加薪啦!你可清醒一点吧,不要跟钱过不去!”
“等!”赵导又想起来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千万别让别人知道那个谢明于是张姐的儿子啊。”
“我知道啊赵导。”小助理激动起来了。
“张姐是我们组的宝。”赵导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明天记得给她多点一份红枣养生茶。她说她最近有点寒气。”
“好。”
“对了对了。”赵导又来劲了,“我再跟你说个事。后面《素人星光》那边还有PK赛对吧?到时候组织一下,让那个阿尧跟谢明于打一台,你想,一个签约男三的潜力新人,对上一个全网黑的癞蛤蟆,话题度绝对炸裂。”
小助理那边已经打开了电脑:“赵导,这个得跟B12那边对接吧。”
“我去对接!你不用管!你就给我把台词搞好!”
……
同一时间。
周若檀坐在别墅二楼的房间内,面前摊着一沓A4纸,是原茜签好的婚前协议最终版。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每一行字他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份卖身契。
婚后财产各自所有。
男方名下不动产不可转让。
女方获彩礼一百万整。
双方如因感情破裂离婚,财产各归各人。
他用圆珠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签完之后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字迹。
周若檀。
三个字写得非常不自然,跟小学生一样。
他把纸叠起来,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床头柜上是他和谢挽音的大学照片,谢挽音在他身边,笑得特别开心。
他每天看着这张照片,都觉得有一把钝刀在割他的肉。
但是今天。
他觉得好了一些,因为他想清楚了很多事。
他把照片摩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瘦了,但眼里总算有一些期望了。
他把脸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冷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擦干脸,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周若檀,你得像个成年人了,你得有用,才能被谢挽音重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