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于看着那条“已被对方拉黑”的叹号，连气都没力气生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嘴里嘟囔着“不稀罕”，拎着帆布包往基地门口走。
路过访客登记处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第一条：
「正式官宣！华影传媒向本人发出邀请，出演修仙巨作《九霄天劫》终极BOSS——玄蟾尊者。后天进组。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也感谢那些质疑我的人，你们的嘲讽是我前进的动力。#谢明于#华影签约#终极反派」
配图是他在B12门口拍的自拍，衬衫领口扯得很开，下巴抬着，试图营造一种“功成名就”的松弛感。
发完不到三十秒，他又编辑了第二条。
「有些人练了十天签了男三，有些人被导演亲自邀请演终极BOSS。格局不一样，懂的都懂。」
这条没配图。但他觉得写得够隐晦，又够嚣张。
第三条是五分钟后发的。
「跟大家透露一下，这个角色台词量巨大，全程高能，打戏从头到尾。导演说了，没有一定实力的人根本扛不住。所以选了我。」
他越写越上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快步走到基地外面那条小商业街上。
一家网吧的霓虹灯正亮着，门头上写着“极速领域”，还贴了张海报——新会员首充十块送两小时。
谢明于推门进去，里面空调很足，有泡面的味道和键盘啪的声音。
他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开了个十二小时的通宵包厢。
三十五块。
然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2000。
够了。绰有余。
他先充了个游戏——《永恒之战》首充六块，送限定皮肤。
然后打了两把排位，输了。
又打了三把，又输了。
他气得把耳机摘下来，骂了一句脏话。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明于重新戴上耳机，退出游戏，打开了直播平台。
首页推荐第三个就是一个女主播，ID叫“小甜心在线陪聊”，头像是个嘟嘴的网红脸，正在直播唱歌。
弹幕上飘着各种“小心送给你”“好听”。
谢明于点进去了。
那个女主播穿着一件粉色吊带，头发散着，看到新进来的人，甜地说：“欢迎新来的朋友哦，点个关注再走嘛。”
谢明于刷了一个小太阳。一块钱。
“哇！谢谢这位……谢谢明于哥的小太阳！哥哥好大方！”
那个声音甜得像灌了三斤蜂蜜。
谢明于的嘴角上去了。
他又刷了一个。
“哥又送了一个！谢谢哥哥！哥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谢明于打字：「演员。刚被华影传媒签下来的。」
弹幕飘过去。女主播看到了，眼睛一亮。
“哇！演员！好厉害呀！哥哥演的是什么角色呀？”
「终极BOSS。修仙剧里的尊者。」
“尊者！好霸气！哥哥一看就是那种气场很强的人！”
谢明于刷了个火箭。六十八块。
直播间里叮咚一响，特效满屏。
“啊啊！火箭！谢谢明于哥哥的火箭！哥哥太大方了！哥哥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旁边几个观众刷弹幕：“大哥牛”“有钱人”“以后带飞我们”。
谢明于的虚荣心被喂得饱的。
他又打了一行字：「以后爷有钱，你们这些小姑娘，爷天天赏。」
女主播笑得露出八颗牙：“哥哥说话好霸气呀！哥哥年收入肯定很高吧？”
谢明于打字的速度飞快：「年入百万吧，保底。还没算代言费。」
“哇！百万！哥哥好厉害！”
“谢谢哥哥！”
她一连说了四五声谢谢，声音又嗲又黏。
谢明于爽了。
他又刷了个火箭。
又一个。
又一个。
三个火箭，两百零四块。
加上之前的小太阳和第一个火箭，他在这个直播间已经花了两百七十多。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那个女主播开始对着镜头做心形手势了，嘴里念着：“明于哥哥是我今天的榜一！哥哥好棒！”
榜一。
这两个字像一颗糖丸一样滚进他的胃里。
他从来没当过任何人的榜一。
训练营里他是倒数第二。选角场上他输了三十七分。他姐不理他。妈只会骂他。
但是这里。
这个直播间里。
他是榜一。
是被人叫哥哥的、被人感谢的、被人崇拜的——榜一。
他一口气又充了五百块。
刷了七八个礼物。穿插着发了好几条信息：「等爷进组拍完戏，给你寄签名照」「以后爷带你去吃人均五百的自助」「你要是乖的话，以后哥哥可以罩着你」。
女主播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句回复都是“哥哥好厉害”“哥哥太宠我了”“等哥哥的签名照哦”。
一个半小时过去。
谢明于打开余额一看。
剩四百一十二块。
他愣了一下。
一千五百多——没了？
他翻了一下消费记录。充值、打赏、充值、打充值……密麻麻一页半。
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他很快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投资。
这叫投资。
等自己红了，这些钱算个屁。
他啃了一桶泡面，喝了半瓶矿泉水，把椅子往后一仰，盖着自己那件亮片衬衫，在网吧里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整天，他哪也没去。
就窝在网吧里。
打了八个小时游戏。又去那个直播间刷了一百多块。
余额：两百三十一块。
晚饭是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加一根火腿肠。一共七块。
他给他妈发了六条语音。
第一条：“妈你把那个我自拍的视频转给导演，就那个我穿皮衣的那个。”
第二条：“还有那个我跳舞的那个别转啊，转那个我正脸的特写。”
第三条：“你跟导演说我什么都能演，文戏武戏都行。”
第四条：“然后让导演给我多加点台词，我背特快的。”
第五条：“你发个红包给我呗，这边吃饭太贵了。”
第六条：“妈？你到底在不在？回个消息行不行？”
全部已读，无人回复。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谢母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导演说了，第1部戏不知好坏，你先签第1个吧，演不好后面就算了。」
谢明于瞪着屏幕，差点蹦起来：“什么叫不知好坏？我演技这么好——”
话没说完，谢母的语音来了。
“给你说啊，来了之后你别说我是你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