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站起来，跟周同交换了一下意见，又翻了陆若筠的数据。
三个人低声商讨了一会儿药方的细节，最后敲定了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巩固方案。
“那今天就这样。”周同合上病历夹，看着谢挽音，“谢谢女士，你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让若筠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周医生。”谢挽音站起来。
陆今安已经先她一步起身，把她的大衣拿起来披在她肩上。
“外面降温了，穿好。”
“嗯。”
周父也站起来了，拍了拍周若檀的肩：“走了。”
周若檀没动。他盯着谢挽音的背影，她正在系大衣的腰带，陆今安在旁边帮她把翻出来的领子理好。
“若檀！”周父压低声音叫他。
周若檀回过神，闷声“嗯”了一下，跟在周父后面往外走。
走廊上。
周父和周同并肩走在前面，低声聊着什么。陆今安和谢挽音走在后面，两人的手在大衣袖子里不时碰到一起，说着话。
周若檀被夹在中间，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他脚步慢了下来。
“爸，我去趟洗手间。”他低声说。
周父头都没回：“快去快回，别磨蹭。”
周若檀转了个弯，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窗户旁边。他没去洗手间。
他靠在墙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手心是疼的，指甲掐出的痕迹也是新鲜的。
他听见前方传来谢挽音和陆今安的说话声。
“你冷不冷？”
“不冷。”
“回去给你煮姜汤。”
“不用了，我又不是纸做的。”
“可你在我这里就是纸做的。”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你可是陆总啊。”
“我很正常。”
周若檀一拳捶在墙上，发出一声无用的闷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安静下来，才直起身往大门方向走。
推开诊所大厅的玻璃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台阶下面的停车场里，陆今安的黑色宾利已经发动了，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见谢挽音坐在副驾上，低头在翻手机。陆今安正在绕到驾驶座，一只手拉开车门。
周若檀站在台阶上，盯着那辆车。
他脑子一热，只想冲下去。
至于想说什么，他根本没想好，反正他一定要说点什么。
哪怕是问问她的身体情况也好啊。
“谢挽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传出去，带着回音。
车里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陆今安的动作停了一下。谢挽音透过车窗看向声音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若檀快步走下台阶，小跑着到了车旁边。他眼睛红了，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离谢挽音这么近了，即便是贴着车窗。他只能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谢挽音，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谢挽音隔着车窗看着他，没有摇下窗户的意思。
陆今安从另一边绕了过来，站在周若檀和副驾车门之间，挡住了他。
“周先生，今天她已经很累了，有什么事可以改天再说。”陆今安的语气很客气，但人就站在那，意思很明确。
周若檀看着陆今安，喉咙里挤出一句：“我跟她说话，不说跟你说。”
“可她不想跟你说话。”陆今安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周若檀的呼吸一滞。
明谢挽音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
“我有话要跟她说！你走开！”
“周若檀。”
这次是谢挽音的声音。
她摇下了车窗，就摇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安静美丽。
她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有什么话？请讲。”
周若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挽音会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跟他开口。
他张了张嘴，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涩：“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三叔刚才说得我没全听清楚，那时候我……我脑子走神了……”
多蠢的开场白，他自己都知道。
他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以前他口若悬河的样子去哪了
谢挽音看了他一眼。
“我的腿恢复得很好，替我向周伯父和周医生说声谢谢。”
“那……个生育的事……”
“那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谢挽音的语气冷了下来。
周若檀的脸瞬间白了。其实他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说，那个孩子也是他跟谢挽音的孩子。
一人一半，谢挽音失去了孩子痛苦，难道他就不痛苦吗？他现在连问都不能问吗？
“谢挽音，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那个孩子——”
“周先生。”
谢挽音打断了他，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跟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请让开。”
我们。
她说了“我们”。
这个“我们”指的是她和陆今安。
周若檀只觉得胸口一空，疼得厉害。
陆今安侧过身，没再堵着他。
“周先生，你父亲在上面等你。”
周若檀看着陆今安那张温和的脸，只觉得刺眼。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这副样子，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
“你有什么资格！”
周若檀话说了半句，又生吞了回去。
因为谢挽音已经按下了车窗按钮。
窗户升了上去。
隔着那层深色的玻璃，他再也看不见她的脸。
陆今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驾驶座上了车。
引擎声响起来。
黑色的宾利驶出了停车场。
周若檀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腿怎么也动不了。
身后传来周父带着火气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了！你跑在这里干什么！”
周若檀没转身。
“爸……我就是想跟她说句话，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后悔没有跟她好好道过歉，我忍不住，我只是想说一下那个孩子的事情，不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爸，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你要理解我。”
“而且我今天很听你的话，你就让我把这些话说完吧，不然我会憋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