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话!你有什么资格跟人说话!你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个什么东西!”
周父感觉自己的血压上来了,愤怒完全藏不住,“人家陆家的小子做得够好了,人家没有当面让你难堪。你还上去讨什么没趣?”
周若檀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还在抖。
“爸,我只是想知道她……她身体到底怎么样。”
“你想知道?”周父冷笑了一声,“你配知道吗?我要是一个女人,我也不会选你这样的马后炮!三年前她被压在废墟底下,你在干什么?你在救你现在的老婆!现在你一个有家室的人,看见前妻过得舒服了又凑上来了?晚了。”
周若檀的脸一下涨红了,又瞬间变白。
“爸——”
“够了,回去!”周父拽了他一把,“三叔还在楼上等着呢,你要是再丢人现眼,我今天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以后你就不用来了,你在家里蹲一辈子吧!”
周若檀被拽着往回走,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空荡荡,连尾气都散干净了。
……
车里。
谢挽音靠在副驾的靠背上,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今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副驾座椅加热的按钮调高了一档。过了一会儿,他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块叠好的绒毯,单手展开,搭在谢挽音的腿上。
“不舒服?”他问。
谢挽音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闭着眼干什么?”
“嫌阳光刺眼。”
陆今安“嗯”了一声,把遮阳板翻下来,又调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让反光不再照到她脸上。
车内安静了好一阵。
谢挽音睁开眼,侧头看着陆今安的侧脸。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换挡杆旁边。
“学长。”
“嗯?”
“你刚才挡在我前面……”
“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样太明显了吗?他爸和他三叔都在楼上呢。”
陆今安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路面上:“明显就明显,你知道的,这种方式是最有效的,要让权力凌驾于感情之上。”
“……”
“当然,那只是针对外人,在你这里,感情凌驾于权力之上。而且我不拦着,难道让他趴窗户上哭给你看?那也太让人心烦了,我讨厌趴在车窗外乞讨的人。”
谢挽音噗地笑了一声。
陆今安嘴角弯了一下:“你笑什么?”
“你形容得也太损了。”
“我实话实说。”
谢挽音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她又闭上眼睛,声音轻了:“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今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没接话。
“以前他特别骄傲,走路带风那种。”谢挽音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现在站在那里,话都说不利索,而且那些话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有些惊世骇俗。”
陆今安等了一会儿,确定她说完了,才开口。
“你心软了?”
“没有。”谢挽音睁开眼,看着前方的路,“只是觉得可惜。但可惜归可惜,他跟我也没关系了,而且跟原茜其实还挺配的。”
陆今安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回去给你煮姜汤。”
“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
“陆今安你这个人……有没有考虑过,我今天可能想吃点别的甜品?”
“嗯,听说女孩子是有两个胃的,一个用来装食物,一个用来装甜品。我想你可以喝一小碗姜汤,再吃一份甜品,你觉得怎么样?”
谢挽音瞪了他一眼,最后闷地说了句:“霸道。”
陆今安笑出了声,是那种低的、从胸腔里出来的笑。
“你第一天认识我?”
谢挽音别过脸去看窗外,偷偷笑着不理他了。
……
同一时间,诊所三楼。
周同站在窗边,目送那辆黑色宾利离开,然后回过身看着周父。
“老五。”
“三哥。”
“你那个儿子,我刚才在走廊上都看见了。”
周父的脸一下涨红了:“三哥,若檀他脑子有点糊涂。”
“你不用替他解释。”周同摆了下手,“年轻人的事我不想管太多。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个谢姑娘的案子我接了,是冲着她的病情和陆若筠的面子,不是冲着你五房的面子。”
周父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你管好你的儿子。”周同看着他,目光有些同情,“他要是再在诊疗过程中出现,打搅到病人的情绪,这个案子我随时可以退。”
“不会的三哥,绝对不会!”周父几乎是赌咒发誓的语气,“我回去就把他锁家里!”
周同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走了。
周父一个人站在诊室里,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两秒就垮了。
他转身,看见周若檀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脸色灰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父子对视。
“你都听见了?”周父的声音沉下来。
周若檀没吭声。
“听见了就好。”周父走过去,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那种疲惫是盖不住的,“若檀,我再说一遍,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原茜那个烂摊子处理干净,然后哄你三叔开心,让我和你三叔看到你还有点用。”
“也许是你三叔心一软教你点东西,或者给你点礼物就够你过上好日子了。”
周若檀的嘴唇动了动。
“爸,她刚才说我们。”
周父一愣。
“她说的是'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周若檀的声音干涩,“她跟陆今安……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周父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觉得呢?”
周若檀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走廊外面走,步子很快。
“你去哪?”
“回家,我要去找原茜,要回那些证据。”
周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还想提醒一下他注意事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
让他自己想去吧。
想明白了最好,想不明白……那也是他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