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而且这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拿东西换钱。别的不该问的别问。”
“哦，好吧好吧……”
电话挂了。
谢明于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写的是“十万块金主娘娘”。
他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开始认真思考怎么接近他姐。
直接偷偷去A棚？不行，上次他在门口闹了一回，那边的保安已经认识他了。
让人带话？更不行，他姐不会理他的。
他挠了半天头，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今天下午还有戏，是穿蛤蟆皮套挨打的那种。每次拍完他都浑身青紫，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
如果他把伤弄得更惨一点呢？加点料，让自己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那种？
然后直接去A棚找他姐哭。
他姐就算再讨厌他，看到自己亲弟弟伤成那样，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更何况A棚那边肯定有医疗点或者医护人员，只要能进到那个范围里面，他就有机会了。
至于具体怎么拿到血液样本，他还没想清楚。
但先进去再说，到时候随机应变。
谢明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往B7号楼走去。
今天的戏，他不仅不躲了，他还要主动迎上去挨打。
打得越狠越好。
……
下午四点半，B7号楼片场。
“开始！”
赵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谢明于穿着那身闷热的绿皮蛤蟆套，按照走位站在绿幕前面。对面站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武术替身演员，今天换了个更高更壮的。
“区区蝼蚁，快些投降，本座饶你们……”
话没说完，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力气是真的大。
谢明于直接被踹飞了出去，后背砸在绿幕后面的软垫上，头套歪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在呻吟。
“不错，表现很好，谢明于过！下一条换个角度！”赵导喊。
谢明于趴在地上，正常来说他应该叫疼，应该抱怨。
应该像前两天一样哭着找张姐。
但今天他没有。
他咬着牙爬起来，站回原位。
“再来。”他说。
武术替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赵导喊了开始，又是一脚。
这次更狠了。
谢明于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半米，头套彻底飞了，他的脸直接磕在了地板上，嘴唇磕破了，血就这么流出来了。
真血。
“嘶……”旁边有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导在监视器后面看了看，皱了皱眉：“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今天你表现已经很好了。”
谢明于从地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没事，来下一条。”
赵导看了他两眼，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助理说：“这小子今天倒是来劲了，不错不错，有长进。”
又拍了三条。
每一条谢明于都没躲，硬生生地吃了好几下重击。等到赵导喊收工的时候，谢明于身上已经有好几处瘀青了，这些是真伤。
然后他回到服装间，脱了皮套之后，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管红色颜料和一块海绵。
这是他昨天从道具组顺来的。
他对着镜子，在额头上涂了一道深红色的痕迹，又在手臂上抹了几块紫黑色的淤伤色。配合着他脸上真正的血迹和身上真正的瘀青，看起来惨极了。
谢明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谢母发了条语音：“张姐妈，我今天有事先走了，你别等我。”
谢母那边半天没回，大概还在片场拍戏呢。
谢明于把手机揣好，换上自己那件已经脏了的白T恤，上面还有之前蹭上的灰和汗渍，然后一瘸一拐地往A棚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刻意地拖着左腿，右手捂着肋骨，表情痛苦。
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看了他两眼，他还故意加重了喘息声。
……
A棚，排练室。
“落地的时候注意，不要急着收脚，让整个身体的重力自然过渡。”谢挽音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手里拿着遥控笔，给动捕演员讲解第四幕独舞的收尾。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夹别在耳后，整个人看着清爽精神。
姜嫣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做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不能进去！”保安的声音。
“我找我姐！我是谢挽音的弟弟！你让我进去！”
“我认识你，可你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受伤了！你看不到吗！我流血了！你再拦我就是见死不救！”
谢挽音的手顿住了。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姜嫣也听到了，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好像是……”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工作人员探进来半个脑袋，表情很为难。
“谢老师，外面有个人说是你弟弟，身上有血，看着伤得不轻……保安拦着呢，但他一直在喊，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
谢挽音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放下遥控笔，跟姜嫣说了句你先帮我盯着，然后走到了排练室门外的走廊。
走廊尽头，谢明于正在被两个保安架着，他脸上有血迹，额头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白T恤上也沾了好几处暗红色的印记。他浑身发抖，看见谢挽音出来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
“姐！姐！”
谢挽音站在走廊里，没有走过去。
她冷地看着谢明于那副模样，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进来的？”
“姐，我……我被打了……”谢明于的声音带着哭腔，“拍戏的时候被人打了，你看我这，都流血了……”
谢挽音看了他一会。
额头上那道红痕的颜色太均匀了，不像是磕出来的。
嘴角的血倒是真的，已经干了一半。身上的瘀青，有些看着像是人为涂上去的，有些又确实是肿起来的。
半真半假。
“受伤了，赶紧去找医生包扎，你来这干什么？”谢挽音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看我现在……我是真的在靠自己赚钱了……”谢明于吸了吸鼻子，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臂上的瘀青。
“姐，你小时候看我擦破皮都紧张的不得了，怎么现在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