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二十分，东门停车场。
黑色宾利准时停在那里，引擎熄了，陆今安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
他刚跟陈卓确认过了，谢明于离开A棚之后去了基地的一楼医务室，包扎了嘴角的伤口，要了两片止痛药，然后从西门离开了基地。整个过程没有再接近A棚。
陈卓的消息还在继续：「陆总，另外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汇报。我们监测到谢明于今天下午四点零三分拨打了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长四分二十七秒。那个号码经追踪，注册人为周白芷的私人助理。」
陆今安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回复：
「继续追，把谢明于后续的通话和行踪都给我盯紧。另外，周白芷那边的动态加大监测力度。」
「明白。」
陆今安锁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周白芷。
这个女人上次直接打电话给谢挽音想花钱买样本，被拒绝了。现在居然找到了谢明于头上。
她以为通过一个跟谢挽音关系恶劣的弟弟就能拿到东西？
思路倒是不笨，只是选错了棋子。谢明于那种人，贪婪但愚蠢，根本不可能接近到谢挽音的核心范围。
但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真的找到什么机会呢？
陆今安想了想，给沈邵阳发了一条消息：
「周白芷跟谢明于搭上线了，疑似想通过他拿谢挽音的血液样本。明天我要跟你碰个面。」
沈邵阳很快回了：
「下午两点我办公室。另外，原茜那边顾晟今天没回消息，估计在纠结。我的人盯着呢。」
陆今安回了个「好」字。
副驾的车门被拉开了。
谢挽音钻进车里，带着一股排练后的微汗气息，把书包丢在后座。
“你怎么在发呆？”她扣上安全带，侧头看他。
陆今安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的支架里，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在想你。”
“……”谢挽音别过脸去看窗外，“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陆今安发动了车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把她搭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轻轻握住了。
谢挽音没抽回来。
“今天那个事，别放在心上。”陆今安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进不了你的范围。”
“我知道。”谢挽音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烦。”
“烦就不想了。”陆今安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了主路，“回去吃鱼，周叔说清蒸的对你脾胃好。我还让厨房做了一份桂花糕，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的方子。”
谢挽音转过头看他的侧脸。
夕阳从车窗外打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握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学长。”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又查了很多东西？”
陆今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不多。”
“你说不多我信。”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
谢挽音想了想：“谢明于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陆今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有。但具体是什么我还在确认，等我查清楚了告诉你，好不好？”
谢挽音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敷衍她。他只是不想在没有确切结论之前让她担心。
“好。”她说。
车子拐上了通往陆家老宅的那条路。两旁的法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暮色里。
陆今安忽然开口：“对了，下周三你的针灸时间，我跟姐说了让她调到下午两点。上你在A棚有一场通排，时间会紧。”
“你怎么知道我上午有通排？”
“沈邵阳发的排期表，我看了。”
“……你连排期表都看？”
“跟你有关的我都看，而且我给你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员工汇报。”
谢挽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了，整个耳朵都红了。
“陆今安你够了，难道把保安都特别培训过了？”
陆今安偏头看她一眼，眼睛弯起来，什么都没说，把那只空出来的手收回方向盘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谢挽音先推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今安站在车另一边，隔着车顶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谢挽音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吃鱼。”
陆今安笑着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老宅的大门。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暮色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深蓝色。
……
与此同时，华影基地西门外的公交站台。
谢明于靠在站牌柱子上，嘴角贴着创可贴，表情阴沉。
他在想刚才他姐说的那些话。
“颜料得用对颜色。”
她一眼就看穿了。
他低估了谢挽音，不，他一直都低估她。从小到大，她永远比他聪明，比他冷静，比他厉害。
他做什么她都能看穿，他耍什么花招她都不上当。
但五万块还是五万块。
他不能放弃。
今天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想别的办法。
他掏出手机，刷着抖音，脑子却想着其他的事儿：例如直接去a棚里偷，拿针扎我姐，不现实。
要不然就直接装可怜，让姐给他献个血什么的，好像也不现实？实在不行就跟踪他，看他去针灸，从那边下手？
对，针灸，也许针灸这个思路很好。
他姐每周都要去做针灸。他听乔屿那次在电话里提过一嘴。
具体在哪做？他不知道。但那个给钱的女人说过她有专业的人可以跟踪。
谢明于把备忘录存好，打开了那个存着“金主娘娘”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金主姐，我今天试了一下，A棚那边进不去了。但是我有另一个想法，我姐每周固定去做针灸治腿，如果能知道她去哪做，是不是在那边动手更容易？你那边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地点？」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放弃的，五万块我一定拿到手。」
消息发出去之后，公交车来了。
谢明于上了车，往最后一排坐下去，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肋骨也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不在乎。
五万块。
只要五万块。
他什么都愿意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