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于在公交车上坐了三站，嘴角的创可贴已经翘边了，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伤口，咸的。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五万块。
那个金主娘娘的消息还没回，谢明于把手机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对话框安安静静的，连个“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妈的，有钱人就是拽。”他嘟囔了一声，把手机揣回裤兜。
第二天一早，谢明于没去B7报到。他起了个大早，穿了那件相对干净的灰色卫衣，帽子拉低，从基地西门溜了出去，直奔一楼的医务室。
昨天他去包扎嘴角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那个年轻的值班医生在给他清创的时候，旁边的操作台上就摆着一整排抽血用的真空采血管和蝴蝶针。他当时就多看了两眼。
医务室早上八点开门，谢明于七点五十就到了门口。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装作在等人的样子。
八点一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开了门，就是昨天给他包扎的那个。
“哎，医生！”谢明于挤出一个笑脸凑上去，“我昨天来过的，你还记得我不？嘴角那个。”
医生看了他一眼：“哦，你啊。怎么了，伤口裂了？”
“没没没，伤口好着呢。”谢明于跟着他进了医务室，坐在凳子上，眼珠子到处转，“我就是来换个创可贴。”
医生随手从抽屉里拿了两片创可贴扔给他：“自己贴。”
谢明于接过来，磨磨蹭蹭地撕包装，眼睛却一直盯着操作台上那排采血管和真空采血针。他清了清嗓子。
“对了医生，我想问你个事。”
“说。”
“就是那个……抽血嘛，是不是对着血管扎进去就行了？我看你们操作好像也不难。”
医生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嘛，我最近在考虑转行学医。”谢明于挺了挺胸，“你看我这做演员也做不长久，我寻思着要不学点技术。”
医生笑了一声：“学医？那你得先考个本科吧，五年制。”
“嗨，我就是先了解了解。你跟我说说呗，就那个采血，到底怎么个操作法？”
医生看他那副吊儿锒铛的样子，也没多想。
“采血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得先找到血管，一般是肘正中静脉或者贵要静-脉，然后系止血带，让血管充盈。消毒之后，针头跟皮肤呈十五到三十度角进针，看到回血之后接上采血管，负压会自动把血吸进去。”
谢明于听得来劲了，连连点头：“就是扎进去一吸就行了？”
“你这么理解也不能说错，但是——”医生板起脸，“这玩意儿你别瞎弄。静脉穿刺如果角度不对会扎穿血管，轻则血肿，重则感染。而且没有执业资格证你给别人采血那是违法的，知道吗？”
“懂懂懂，我就问问。”谢明于笑嘻嘻的，“年轻人嘛，多学点总没坏处。”
“想学医是好事，但一定要走正规渠道。”医生摆了摆手，“行了，你贴好创可贴就走吧，我还有病人要看。”
谢明于嗯嗯啊啊的应着，趁医生转身去拿病历本的时候，他的手就伸向了操作台。
两支真空采血管、一个蝴蝶针、一根止血带。
手一抄，全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他站起来，确定没有被医生护士发现，才朝他们摆了摆手：“谢了啊医生，改天请你吃饭！”
出了医务室，谢明于一路小跑到楼梯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些东西，放在手心里打量。
那根蝴蝶针包装还是密封的，采血管底部有紫色的盖子。他不知道那是EDTA管，只觉得这玩意儿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
但是这玩意谁敢用啊！而且血管长在他姐身上。
他姐走路比谁都快，身边永远有人，要么是那个姜嫣，要么是保安，要么就是那个开宾利的男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内侧，那根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试着把蝴蝶针的包装撕开，指尖捏着那根细细的针头，对准自己的手腕。
针尖离皮肤还有两厘米，他就开始冒冷汗。
“妈的。”
他把手缩了回去。
不行，自己扎自己都不敢，更别说扎他姐了。
而且就算扎了，他姐能不动？能不反抗？能不把他送进公安局？
他蹲在楼梯间想了足足十分钟。
去搞现成的。
他姐每周都去做针灸。针灸之前要把脉，把脉有时候会抽血化验。那个诊所里面，应该存着他姐的血液样本。
对，去诊所偷。
谢明于从楼梯间站起来，把那些采血工具又塞回口袋，撕掉嘴角的旧创可贴，贴上新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金主娘娘的对话框。
对方在今天凌晨三点回了消息，他刚才没注意看。
「针灸地点已确认。陆家老宅后院附属诊室，每周三下午两点。但那个地方安保极高，你进不去。另一个地点是陆若筠在城东的私人诊所，不定期复查，相对容易接近。地址已发。」
下面跟着一个定位。
谢明于点开地图看了看，城东，不远，坐地铁四站路。
他回了一条：「收到！我今天就去踩点！」
对面没再回消息。
……
下午两点，城东。
陆若筠的诊所开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三层小楼，外面挂着一块木质招牌。门面不大，但看着就不便宜。
谢明于站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窗盯了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段诊所没什么人进出，门口也没有保安站岗，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门，里面有个前台的女孩在低头玩手机。
“就这？”谢明于嘀咕了一声，“这也太容易了。”
他买了杯奶茶，端着在门口又晃了一圈。从侧面的窗户能看到一楼是候诊区和前台，二楼不知道是什么，楼梯口有个门禁。
他溜达到诊所后面，那儿有条窄巷子，通着停车场。停车场和诊所后门之间隔着一道矮墙，大概一米五高。
这个高度，翻得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