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谢翡带着满身的戾气,疾步走近,一把扣住裴凛之的手,将他的手从林岁暖身上剥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裴凛之眉心微蹙。
倒抽了一口气。
谢翡稍一停顿,才松开。
裴凛之的手便垂了下去。
林岁暖察觉到裴凛之可能受伤了,惊讶谢翡突然出现,轻斥道,“你做什么?”
“把人家弄伤了。”
谢翡极少跟人动手,上一次还是6年前打了傅时浔一拳。
也极少锋芒毕露。
可这时候,只要想到暖暖才9岁,而17岁的裴凛之对暖暖有幻想。
他心里便怒火中烧,比厌恶傅时浔,更厌恶裴凛之。
傅时浔年少曾保护过暖暖5年,是真心实意的。
谢翡对他总是留有余地。
可裴凛之……
谢翡见林岁暖关心裴凛之的手,生气地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拉到怀里。
“不是说好和他分手?”
“关心他做什么?”
裴凛之听到这句话,神色微凝,将伞遮在了暖暖头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雨丝席卷了谢翡全身,也飘飘荡荡地布满了林岁暖半边身子。
林岁暖看着愠怒的谢翡,被雨水打湿的眼睫沾染了酸涩的泪水,控诉道,“为什么要保释谢施语?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翡神色无波无澜,“不是她做的。”
“我儿子在她家,怎么不是她做的?”
“她如果真的想对你儿子不利,不至于把人抓到自己家里。”
听到他的解释,林岁暖却觉得他为谢施语开脱,完全听不进去的反驳,“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做局,洗白自己的嫌疑?”
“我不是笨蛋。”
“你在说我笨蛋?我再笨也分得清好坏!”林岁暖越发激动起来,脑海闪过一幕幕,是当年车祸谢翡挡在她面前的画面,声音嘶哑,更加激动。
“谢施语不是好人,她当年开车撞了我们,让我们分开了整整两年,让我们躺在病床上受尽了苦楚,还撞了玛雅,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为什么要保释她,为什么包庇她,为什么……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林岁暖歇斯底里质问,满身悲撼,红了眼眶,湿软的眼睫搭在了眼尾,心酸难过。
她对他就这么不重要吗?
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都比不上吗?
还是一个坏事做尽的。
“别那么激动。”
谢翡拉林岁暖的手,声音放软了,“我慢慢和你解释,湿透等会感冒了,跟我上车。”
指尖刚碰触到她的肌肤,她将他甩开了,“我不用你管!”
“乖宝……”
谢翡伸手想抱她。
裴凛之一个箭步,挡在了他们之间,“阿翡,适可而止……”
看着裴凛之,谢翡眼底冷意翻滚,“我和暖暖的事,你没资格开口。”
“让开。”
林岁暖听着他嘲讽的口吻,拉开裴凛之挡在两人之间,“他是我的男朋友!”
“怎么没有资格!”
“倒是你,我的前夫,跑来我家小区门口做什么?”
“走!”
“我不想见到你!”
“林岁暖!”谢翡目光霎时冰冷。
为了维护另一个男人,和他发脾气?
如鹰隼一般锋利的黑眸。
吓得林岁暖一跳。
她从未见过谢翡这么凶。
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让她莫名地感到害怕。
林靖如放心不下打着伞出来,见到两人对峙连忙上前搂住了暖暖。
“谢总,暖暖守着孩子一夜没睡,有什么话,等她回家收拾收拾,休息好再说吧。”林靖如的出现让谢翡收敛满身冷意,气场都柔和下来了。
对于林靖如,他素来很尊敬。
是暖暖的母亲,自然也是他的。
只是,谢翡没有开口,看着她们身后的裴凛之。
林靖如立刻意识到了,谢总和暖暖起冲突就是因为裴凛之。
裴凛之不走,谢总就不走。
“裴厅长,如果你们的话说完的话……”
“嗯。”
“暖暖好好休息,晚点联系。”裴凛之淡淡道,小李这时撑伞迎了过来,他便将手里的伞递给谢翡。
谢翡看着裴凛之递过来的伞,抬手打落了。
“啪”的一声,雨伞坠在了地上。
好幼稚。
他心里自嘲了一声,可就是这么做了。
有更好的方法对付裴凛之的……
可裴凛之偏偏是他的舅舅。
打落的雨伞立刻被林岁暖捡起,交还给了裴凛之。
“别管他。”
“狗咬吕洞宾。”
林岁暖冷不丁骂了谢翡一句。
背后猛地“砰”的一声,她回头就见黑色宾利冲破雨帘,绝尘而去,留下一道冷冽的弧度。
林岁暖眉心微蹙,被裴凛之接过雨伞的动静,拉回了思绪。
“那我先走了。”裴凛之朝着两人微微颔首,上车后吩咐秘书,“小李你去派出所了解一下林屿安的绑架案,重点排查暖暖和傅时浔的仇家。”
秘书小李点了点头,“裴厅,你的手腕要紧吗?”
裴凛之撑了撑手掌,“不碍事。”
只是想不到阿翡会对他动手。
这么沉不住气,不像他平日的为人处事。
不过……这样也好。
父亲这次看走眼了……赢的不会是阿翡,而是他。。
目送红旗国礼消失在马路尽头。
林岁暖依偎着母亲回到家中。
“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别着凉了。”林靖如搂着林岁暖上楼,忍不住道,“我看谢总放不下你,你要不想回头,就尽快和他说清楚。”
“纠缠不清的,影响不好。”
林靖如料想女儿更满意裴凛之,故此昨晚在医院她和霍合提谢总和傅时浔,不见她表态。
“我知道。”林岁暖回应了母亲,进了浴室洗头洗澡后,换了衣服出来,接到了国家科技部的电话,需要她接受询问。
昨晚淋了一身的雨,一夜没睡,刚才又淋了一身。
林岁暖有些头重脚轻,为自己化了一个妆,遮掩憔悴,“妈,我出去一趟。”
“羽宝需要你和霍爸爸照顾了。”
“放心。”
“你霍爸爸快退休了,七七八八的假期加起来,可以直接不去学校了。”
“我在药企只是名誉顾问,请几天假没问题。”
“你有什么事放心去办。”
“羽宝这几天就不要去上幼儿园了。”
林岁暖感激地点头,拿了一把伞,叫了一辆网约车,先去幼儿园门口取了保时捷和自己的皮包。
驱车来到位于政府大楼里面的科技部。
长走廊尽头,高大挺拔的男人被科技部的领导迎了出来。
他已经换掉了早上湿漉漉的风衣,西装革履,白衬衫领子搭着一条黑色的领带,领带上面的那枚领带夹分外扎眼,是她当年送的。
上位者气派十足,身边不仅跟着吴礼序、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国内谢氏的高层。
“麻烦谢总亲自跑一趟了。”领导很纳闷,明明找的是知行科研所。
谢氏总裁怎么来了?
虽然谢氏是知行科研所的最大投资人和受益人,可芯片抄袭的案子与谢氏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不客气,应该的。”
谢翡轻轻握住了领导的手,“是我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话……”
两人互相客套,直到林岁暖站在他们面前。
“林小姐来了?”
“跟我进来吧。”
林岁暖点了点头,与谢翡擦肩而过,跟着领导走入办公室。
走入办公室,落坐在办公桌前面的单位椅上,不知怎么回事,竟觉得闻到了谢翡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
领导问了一些关于芯片研发的问题。
知行科研所已经提交了源代码和芯片,国外的卓尔科研所也派人来送他们自己的产品和源代码。
林岁暖从设计芯片的构想到整个芯片完成的历程,和领导诉说了一遍,带来的设计资料也全部递交了上去,只要领导有疑问,她便事无巨细解释清楚。
她没有抄袭,也有自证的能力。
走出办公室已经是两小时后。
缓缓抬起的眼帘,映出靠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英俊的侧颜。
林岁暖转身朝着笔直的走廊离去。
“克洛伊?”
不凑巧,科威特带着几个人迎面而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想不到科威特就是卓尔科研所派来的人。
“克洛伊,这件事和我们卓尔没有关系。”
“我知道是谁污蔑我,可她是怎么拿到你们卓尔的代码和研发材料的?”林岁暖想起当初沈惊鸿往她代码里加代码,往她试验品里加材料,秀眉蹙起,“科威特,不是你给她的吗?”
科威特面色如常,没有被拆穿的局促,不动声色。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这时候才能让谢氏遭遇最大的损失,一旦抄袭盖棺定论,卓尔也能凭抄袭案起诉谢氏追讨损失,一举两得。”谢翡脚步站定在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如玉石激荡。
林岁暖不觉侧眸看了男人一眼,今天穿得好看,眉宇间带了几分认真劲儿,衬得整个人分外矜贵,又多了抹精英范儿,自信卓绝的样子。
她低头收敛了目光。
认识这么久。
她没见过他这样。
平常慵懒随性的。
婚后甚至有点不务正业。
每天就想和她待一块。
难怪,那晚他说事情并不简单。
谢氏五年来积极投资芯片产业链,突破了卓尔等外国科研所独大的局面,不断蚕食他们的利益。
他们怎么会坐以待毙。
五年前就埋下了沈惊鸿……
但他们绝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怎么会对克洛伊这么没信心?”话音落下,林岁暖的肩头被谢翡轻轻揽住了,“克洛伊的能耐不是你们卓尔认可的吗?”
“不然当年也不会想高薪请回去?”
听到谢翡的袒护与认可,林岁暖微微一愣。
科威特的声音这时传来,“不是我看不起克洛伊,1年时间研发出低纳米芯片?呵。”
“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克洛伊的研发代码和实验成品,他从沈惊鸿手里得到研究过,根本不可能研发出来。
林岁暖刚想反驳。
领导先出来了,“科威特先生,里面请吧。”
科威特在领导面前收敛了锋芒,有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那我先告辞了。”
“不过,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我的律师团队一定会好好招呼你们夫妇。”
科威特趾高气扬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林岁暖才想起来被谢翡搂着肩,拿开了他的手,大步朝着电梯间走去。
脚步刚停在电梯门口。
谢翡挡在了她面前,“乖宝,不是谢诗语做的。”
“谢诗语自回国之后就被我的保镖监视了。”
“是其他人做的。”
“对付你和傅时浔的儿子,极有可能是傅时浔的仇家。”
林岁暖缓缓抬起漂亮的黑眸,看着他英俊的脸,手被他轻轻牵住,听着他软语哄她,“我会帮你找出这个人,不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