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林岁暖看着谢翡深邃柔情的双眼,心里酸涩动容。
可每一次她想相信他的时候,只会被伤得更深。
她怕了。
纤巧的手指一点点从他的掌心剥离。
却猛被他一把抓住。
她心跳一滞。
被圈入灌满男性清冽气息的温热怀抱里。
雪松木气息弥漫鼻尖。
林岁暖仰望谢翡英俊温和的脸,心尖轻颤。
好想投入他的怀抱。
告诉他,羽宝是他们的儿子。
想起羽宝受的苦,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陪着羽宝,忍受着担心害怕,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谢翡……”
“谢总在这装什么?我爸早上就认了傅宇舟进门,傅氏和谢氏的合作协议都签了。”傅时浔的声音生生将她的念头打断了。
“玛雅手铐都戴上了,警察看来都盘问过了吧?”
“谢总是什么时候知道被下毒的?”
“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们?”
林岁暖惊愕地看向玛雅,玛雅的手腕果然烤着手铐!
回望谢翡,“是早知道吗?”
听到了他轻描淡写,“嗯。”
他不知道轻轻地一个字,撕裂了林岁暖的心。
“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们?”
“你知道刚刚取样工具离我儿子仅仅几厘米距离吗?”她纤瘦的双手抓着谢翡的衬衫领子,惊惧的黑眸,紧紧盯着他,想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为了抓到那两个人,永绝后患。”他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乖宝,我怎么会让你儿子有事。”
“所以,你知道麻醉针没有被下毒。”
“也知道玛雅这么做的原因。”
“你故意引我来的。”
“不让你亲耳听到真相,你总不相信。”谢翡伸手摸了摸林岁暖惊惧惨白的小脸,声音很温存,“现在没事了。”
“没事?”
林岁暖凄惨一笑,白皙的手按住了他的胸膛,将他推开,语气冰冷,“你在拿我儿子的命耍着玩?叫没事?”
“如果你来不及进来阻止,我儿子……”林岁暖不敢想下去,到最后用力推开他。
谢翡身形微晃了晃,诧异,却仍温声哄她,“乖宝,我盯着监控怎么会有问题,你多虑了。”
林岁暖看着他,想起初次真正认识谢翡。
是他把所有真相告诉她。
和她说:欢迎她来到他的世界。
他不喜欢愚忠的人,觉得是蠢货。
事实是,那会让他失去博弈的乐趣。
他制造了一起假刺杀,后来引着杀手来到机场,等来了一场真刺杀的同时,顺便冠傅时浔诱拐她的罪名。
他想要,一定要得到。
那些人被拉下来了。
曼哈顿的大法官最后因涉嫌谋杀谢翡以及诸多罪行被批捕入狱,而他的孩子们进入了福利院。
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她偶尔能听到吴礼序向他提起那两个孩子。
成绩很优秀。
被收养了。
她以为始终是他的教子教女的关系,他对他们有感情,关注他们的生活,或许给予了帮助。
而他轻描淡写告诉她。
“不小心会成为我的敌人,看着点没坏处。”
“别怕。”
“不听话的话,还没成长起来,把他们的翅膀折断就好。”
她那晚在他怀里惊恐得睡不着,“可他们是你的教子教女,和你认识很久了。”
“嗯,”他没察觉她的害怕,大手轻轻掐着她腰上的软肉,低头舔舐着她的小腹,声音温软,“我的金钱供养起来的。”
“一群骄奢淫逸的蛀虫罢了。”
他掐着她的脸吻她,不许她说话了。
他喜欢戏谑玩弄所有人,没放过任何人,包括她,现在是她儿子的安危。
她这样控诉,他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不要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他的玩物。
林岁暖拍掉了谢翡伸过来的手,目光沾满了怒火,怒火里是灰心绝望。
“不要碰我。”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谢谢你,找到了幕后指使者。”
“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做一些不合身份的事。”她情绪慢慢沉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打落在身侧。
谢翡目光暗淡了。
他居高临下,莫测幽深黑眸,紧紧盯着她。
乖宝……
真的不要他了。
哪怕知道克里斯汀只是他领养的孩子。
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五年……
他静静地等着和她重逢的五年。
她给傅时浔生了孩子,和裴凛之约会……
他都不在乎。
那是因为他不在。
他回来了,她漠视生气。
没关系。
那是误会了克里斯汀是他和玛雅的孩子。
可现在……
这一巴掌打得谢翡心灰意冷。
她转身朝外走,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谢翡想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心脏一阵不适上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不断发凉,气血渐渐上涌。
害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吐血倒地。
傅时浔站在她的面前,“暖暖,麻醉针检验结果出来了,没毒。”
“陆医生准备给羽宝抽骨髓液了。”
“阿姨让我们回去。”
“好,时浔哥,我们回去吧。”
她和傅时浔说话的声音那样的温柔。
从未和他这样子过。
哪怕婚后。
总是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他闹别扭发脾气。
谢翡身体支撑不住,和警察交代了事情经过,安排凌盾和警察去善后玛雅和她的两个属下的事,才躺到医院的病床。
躺在病床上,听着周彦在耳畔聒噪。
“怎么被气成这样?”
“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药按时吃了吗?”
雷利不服气了,“你不是说老板好了吗?”
“你放老板回国的,怪我们?”
“我什么时候说老板身体治好了?”
“我是说还需要修养,恢复。”
“那不是好了吗?哪个病愈后不需要修养恢复啊?你个庸医,说大话,吹牛,害死人……”
吴礼序走进来,“别吵了。”
走到谢翡床边,“老板,庄小姐请您为芯片女神慈善基金会揭幕。”
“海城商界的名流都请到了。”
“晚上是慈善捐款晚宴。”
“林小姐已经答应出席了。”
“您去吗?”
病房静了一瞬。
三个人目不转睛盯着躺在病床上,生无可恋的谢翡。
过去五年,他们只要提起林岁暖,他多少会给点反应,哪怕是昏迷的时候。
可现在反应也不给了。
脑袋陷在白色的枕头里,优越的五官白皙泛着浅浅的光,眼底阴郁沉沉,不给半点反应,像极了车祸事故刚醒过来,得知林小姐嫁人那会的心灰意冷。
夜幕降临。
林岁暖接到庄明慧电话,得知慈善基金会对于谢氏为芯片保驾护航造势的重要性。
她将羽宝哄睡,交给母亲和霍爸爸照顾。
幸好,抽取骨髓液并没影响羽宝多少。
羽宝休息一会儿就恢复了勃勃生机。
除了脸色白皙之外,倒不像生病的小孩,胃口也不错。
换上庄明慧送来的礼服,刚出门,就遇见了从红旗国礼下来的裴凛之。
林岁暖穿着一件鎏金的吊带长裙,七厘米的金色高跟鞋,手里还拿着一个鎏金的小皮包,波浪长发披肩,妆容配合着衣着浓妆艳抹,十分艳丽,就像七八十年代港风的女明星,褪去了平日的严谨乖巧,性感风扑面而来。
任哪个男人看了都挪不开眼。
更何况喜欢她的男人。
裴凛之黑眸晃过浅浅的波澜,“出席宴会?”
“嗯。”
林岁暖看着裴凛之,简单的深灰色衬衫,黑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手上浅棕色的手表不知名,非常低调内敛,声音温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需要男伴吗?”
林岁暖还未开口,他似怕她拒绝接着说。
露出一丝忧郁的姿态,“你太好看了,我怕人惦记,带我去?”
林岁暖自动屏蔽了裴凛之的夸奖,担心道,“是谢氏为我创办的慈善基金会揭幕式和捐款晚会。”
“你的身份……”她怕给他带来麻烦。
毕竟之前的新闻,可是说他越权袒护她。
“我的身份是你男友。”裴凛之见林岁暖为自己着想,眉间染上软意,“你是清白的,没必要担心。”
“好,那一起去。”林岁暖嘴角微弯。
裴凛之邀她坐车,她也没客气。
两人坐上车。
裴凛之很关心,“是羽宝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想到他应该听到了广播喊林屿安,“嗯,抽了骨髓液化验,明天能知道结果。”
“无论好,坏,我都在。”裴凛之轻轻握住了林岁暖的手。
“如果我没办法解决,到时候一定请你帮忙。”林岁暖看着裴凛之温软的黑眸,声音轻轻喊他,“男朋友。”
裴凛之把她的手抓紧了。
挽着裴凛之的手,走入宴会厅,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海城市的厅长。
谁不想结识。
交际间,林岁暖看见了昏暗角落卡座的谢翡。
只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庄明慧邀请林岁暖上台揭幕剪彩。
她耀眼如星光璀璨,浅笑嫣然,为自己的慈善基金会捐款五百万。
受邀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捐了一些。
谢氏重投了两个亿,为诸人惊叹。
她不觉将目光投向了昏暗的卡座,忽然间男人起身朝外走,高大挺拔的身子似有恍惚,被吴礼序搀了一把。
林岁暖收回了目光,接受了裴凛之的邀请,在舞池相伴。
慈善晚会第一舞。
喝了几杯香槟,她有了一点醉意,“我去一趟洗手间。”
“嗯,小心点。”裴凛之叮嘱。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林岁暖笑着,看有人上来和他攀谈,慢慢转出去了。
顺着走廊,忽然见到了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也是突然见到了她,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撒腿就跑。
因为太快了,两脚相拌,咯嘣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很快传来了哽咽声。
林岁暖看克里斯汀坐起来,小手染了血,紧张地上前,搀起她,看见她下巴磕破了,双眸泪汪汪的,却没大声哭喊,瘪嘴憋着疼。
“你跑什么……”林岁暖刚要给她处理。
听到她说话,克里斯汀似又被吓到,挣了手,又跑了。
血止不住的样子。
林岁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样,连忙跟过去,七拐八拐,越走越远。
见克里斯汀推开了一扇门。
她随之走了进去,看到坐在沙发上面的谢翡。
他脸色苍白如纸,靠着沙发背,紧闭着双眼,浓密清晰的睫毛倒挂出一扇轮廓,整个人看上去明明挺拔健硕,却透着几分病弱感,搁在沙发扶手的手扎着滞留针,顺着滞留针是输液管,上面悬着一瓶滴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