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听完,沉默了。
他靠回了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着。
确实。
大明的保密工作,在这个时代形同虚设。
从京城到地方,筛子一样的防线,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皇太极既然能轻易得到消息,自然没必要冒着暴露暗线的风险去主动联系京城的人。
“是朕疏忽了。”
朱敛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看着王嘉胤,眼中的冷芒却并未散去。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朱敛的语气变得有些笃定。
“等明天,朕开始攻城,把皇太极逼入绝境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
“只要朕突然改变作战部署,打乱他预想的节奏,他就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到了那个时候,为了活命,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启用那些深埋在京城的棋子,来打探朕的下一步动向。”
“那,才是我们抓狐狸尾巴的最佳时机。”
朱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王嘉胤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
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是欲擒故纵,也是引蛇出出洞。
“陛下英明。”
“臣一定派人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只要有任何异常的信件或者人员往来,立刻拿下。”
王嘉胤躬身领命,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然。
朱敛微微点头。
“记住,这件事马虎不得,关系到我大明的国运。”
“朝堂里那些人,朕迟早要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朱敛的语气极为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温体仁,周延儒,韩爌。
这些名字在朱敛的脑海中闪过。
他要下一盘大棋,而锦州之战,只是这盘大棋的开始。
“臣明白,臣誓死完成任务。”
王嘉胤沉声答道。
“退下吧。”
朱敛挥了挥手。
王嘉胤再次躬身,身形一闪,重新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敛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朱敛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痛难忍。
但他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
在亲兵的服侍下,朱敛穿上了那一身沉重的金色甲胄。
王承恩不在身边,这些军中粗汉的动作不够细致,将甲胄的丝绦系得有些紧。
但朱敛没有多说什么。
穿戴整齐后,他走出大帐,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肃杀的气氛。
昨晚休息了一夜,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年轻的身体,终究有着蓬勃的生机。
“陛下,诸位将军已经齐聚锦州城前,等候陛下驾临。”
一名亲兵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朱敛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战马扬蹄,直奔前线而去。
锦州城前。
大明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
七万多大军已经列好了方阵,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头。
孙传庭和卢象升并肩立于新军阵前,神色刚毅。
袁崇焕、曹文诏、祖大寿等关宁军将领则站在另一侧,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那座伤痕累累的城池。
朱敛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勒住了战马。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锦州城。
此时的锦州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雄伟。
之前的战争中,这座城池遭遇了后金军队的疯狂炮轰,城墙多处坍塌,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泥土和断裂的砖石。
有些地方虽然被紧急用木料和沙袋堵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不过是纸糊的防御。
“陛下,建奴在城头部署了大量的弓箭手,城门也用巨石彻底堵死了。”
袁崇焕策马上前,指着城墙低声说道。
朱敛冷笑了一声。
“后金这群野路子,在旷野上纵兵袭扰倒是有一套。”
“如今他们放弃了最擅长的骑兵野战,转而缩进这破烂的城池里跟朕打防守战。”
“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轻蔑。
众将听了,心中俱是一震。
确实。
女真人最强的是骑射。
一旦失去了机动力,困守在孤城之中,他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陛下,那我们该如何进攻?”
祖大寿有些急切地问道。
他太想报仇了。
被围在城里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朱敛拉了拉马缰,在战马上踱了几步。
他的目光在锦州城的几个城门上来回扫视。
“围城之法,攻心为上。”
“如果四面合围,建奴知道没有退路,必然会狗急跳墙,拼死抵抗。”
“到时候,我军的伤亡也会大大增加。”
“所以,朕决定,围三缺一。”
朱敛缓缓说道。
孙传庭在旁听了,暗自点头。
这确实是最正宗的兵法。
“陛下,那我们放过哪个门?”
卢象升开口问道。
朱敛的手指向了东门。
“留着东门不打。”
“给皇太极留一条退路,让他手下的那些人在绝望中看到一丝生路。”
“只要他们有了退意,这城,就守不住了。”
朱敛冷笑。
他随即转过身,神色一肃,开始正式部署兵力。
“袁崇焕,曹文诏,祖大寿听令。”
朱敛大声喝道。
三人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在。”
“朕给你们两万人马,主攻北门。”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要给朕把北门的建奴牢牢钉死在那里。”
朱敛的声音极其严厉。
“臣领旨。”
三人齐声应道。
袁崇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
曹文诏更是兴奋得舔了舔嘴唇。
“吴襄,卢象升,孙传庭听令。”
朱敛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吴襄连忙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卢象升和孙传庭则显得沉稳许多。
“臣在。”
“朕给你们两万人马,进攻南门。”
“以新军的火器为主,步步蚕食,不要给南门的建奴任何喘息的机会。”
朱敛吩咐道。
“臣领旨。”
三人齐声回答。
吴襄偷偷地抹了一把冷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分到了南门。
有新军的火器在前面开路,他的宁远军自然可以省去很多力气。
朱敛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将士。
他的身边,还站着黑云龙和赵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