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时代变了。
他亲手打造的新军,用白日里的战绩证明,在绝对的纪律、先进的战术和炽烈的火器面前,八旗的野战神话已经破灭。
只要后金的军队数量没有达到明军的两倍以上,他就有着绝对的胜算。
而现在,双方的兵力几乎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
明军有七万五千人,后金守军有八万余人。
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七万多人,有一大部分都是自己的新军精锐,而剩下的人,也都是关宁军的精锐!
可以说,这些人,都是现在大明朝最能拿得出手的战斗部队!
所以,这几乎是自万历朝以来,大明在关外野战中面对女真主力时,形势最好的一次。
“天助大明。”
朱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念道。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了身。
暗红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猎猎作响。
“诸位爱卿,兵法有云,两军相逢勇者胜。”
“以往建奴猖獗,无非是欺我大明无野战之兵,欺我将士无必死之志。”
“如今,朕的新军已到,建奴的神话已被打破。”
“皇太极手里不过剩下一群惊弓之鸟,而我军士气正旺,此乃数十年未有之良机。”
朱敛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煽动力。
众将看着龙椅前那个年轻皇帝散发出来的冲天锐气,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连一向沉稳的孙传庭,眼中都闪过了一抹狂热。
朱敛从长案后绕了出来,走到悬挂在后方的辽西大地图前。
“如果放任皇太极带着这八万人逃回沈阳,关外地广人稀,建奴便可重新休养生息。”
“到时候,我军天时地利人和只占一个人和,想要再将他们连根拔起,恐怕要耗费十倍、百倍的代价。”
“更何况,毕自严在户部为了筹措这次出征的粮饷,已经将算盘珠子都拨碎了。”
“从江南到关外,路途遥远,人吃马喂,损耗极大,我们根本拖不起。”
朱敛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而且,朝堂里的局势,诸位应该比朕更清楚。”
“温体仁那些人在京城里天天盯着朕的动静,那些东林党人也在暗中窥伺。”
“国内那些流寇虽然暂时被按住,但暗流依旧在涌动。”
“若是我们在辽东拖延太久,一旦让皇太极在关内安插的内奸与朝中奸佞取得联系,里应外合,我军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所以,这一战,必须在锦州城下彻底解决。”
朱敛的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们这些做将领的,自然明白政治上的压力有时比战场的刀枪更具毁灭性。
“陛下圣明。”
袁崇焕当先跪倒在地,神色肃穆。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将建奴葬送于锦州城下。”
大帐内的将领们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排山倒海般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震得顶棚的尘土簌簌落下。
朱敛满意的点了点头,按了按手示意众人起来。
“传朕旨意。”
“今夜,全军将士抓紧时间轮流休息,补充体力。”
“后勤辅兵连夜将攻城器械全部组装完毕,不得有半点差池。”
“明日一早,太阳升起之时,便是我们攻城之日。”
“卢象升、孙传庭,你们的新军火器营,明日给朕顶在最前面。”
“把所有的红夷大炮、神机箭、火铳全部拉上去。”
“朕要用铁子和硝烟,把锦州城的城墙给朕轰塌。”
“只要重新夺回锦州,我军在这关外便有了最坚固的据点,皇太极的势力也将被迫彻底退出辽西。”
朱敛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领旨。”
众将轰然应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干一场的兴奋。
“好了,都下去准备吧。”
朱敛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后开始换防,今夜值夜的将士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建奴狗急跳墙前来袭营。”
“臣等告退。”
众将纷纷躬身,有条不紊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喧嚣的大帐,在片刻之后重新归于宁静。
朱敛有些脱力地坐回了行军椅上,整个人深深地陷了进去。
长时间的厮杀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下来,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
大帐内的松脂火把在微微摇晃,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下一侧的阴影处。
“影子,出来吧。”
朱敛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有些低沉。
一个黑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王嘉胤。
他走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臣,参见陛下。”
王嘉胤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朱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朕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朱敛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嘉胤。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朝廷里那些通敌卖国的硕鼠。
王嘉胤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回陛下,臣这段时间动用了所有的眼线,几乎查遍了这一路上的蛛丝马迹。”
“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王嘉胤的声音有些沙哑。
朱敛的眉头微微一挑。
“哦?”
“一无所获?”
朱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他不相信皇太极在京城没有内线。
那些晋商,还有朝堂上的某些高官,怎么可能不给女真送消息?
王嘉胤抬起头,看着朱敛,神色凝重。
“陛下,如今大军北上,行军路线几乎是半公开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十几万大军的调动,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要经过哪些州县,根本瞒不住人。”
“朝廷里的那些邸报,还有地方官府的公文,早就把大军的动向写得清清楚楚了。”
“皇太极根本不需要去主动联系那些通后金的奸细。”
“他只要派人在大明境内的茶馆、驿站听一听,看一看,就能把大军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王嘉胤无奈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