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同样面色惨白,如果不是凭借着胸中那一股誓不罢休的信念在死死支撑,他恐怕早已昏厥了过去。
“陛下,前面有动静!”
负责在前方探路的李自成,突然拨转马头狂奔了回来,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戒备与紧张。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已经没有多少弹药的武器。
在这关外旷野之上,如果现在遭遇皇太极的八旗骑兵主力,他们这三千疲兵将绝无生路。
然而。
随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
那沉重的马蹄声,不仅没有八旗骑兵那狂野的哨音,反而带着一种大明制式骑兵特有的沉稳鼓点。
就在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
一抹在黑暗中亮起的火光,渐渐照亮了远处的地平线。
那一缕火光,在北风的吹拂下,迅速汇聚成了一片明亮的火海。
没过多久。
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赤红色大旗,终于穿破了黑夜的浓雾,傲然呈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面大明帝国的赤红军旗。
在那军旗的中央,一个斗大的“侯”字,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
“陛下!”
“是侯总兵!”
“是侯世禄大人的宣大精锐到了!”
赵率教在看清那面军旗的瞬间,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忍不住大声地欢呼着。
朱敛那双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黑眸,在这一刻,也陡然间亮起了一抹极其璀璨的光芒。
他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等到了。”
朱敛低声呢喃着,这一路上所有的压抑、决绝与疯狂,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无尽的狂喜。
只见那远处的火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明军这边靠拢过来。
漫天飞舞的尘土中,数万名装备精良、精神饱满的大明边军铁骑,排着整齐的战斗队形,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紧接着。
就在另一个方向的地平线上,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滚雷般隐隐传来。
又是一面巨大的赤红军旗,在黑夜中缓缓升起。
那面旗帜上,铁画银钩地写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满”字。
大明蓟辽总兵,满桂。
两只精锐的大明边军主力,在最关键、最凶险的时刻,终于在沈阳城外的旷野之上,完成了最完美的合围与会师。
“大同满桂,前来救驾!”
“宣府侯世禄,前来救驾!”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此起彼伏,激荡着每一名残存明军士兵的心灵。
片刻之后。
两匹快马如同闪电般从各自的军阵中飞驰而出,在距离朱敛座前数十步的地方猛地勒住了战马。
侯世禄与满桂这两位大明军中的国之栋梁,翻身下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重重地跪倒在朱敛的面前。
“臣宣府总兵侯世禄,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侯世禄将头盔抱在怀中,重重地叩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颤抖。
“臣大同总兵满桂,叩见陛下,救驾来迟,臣等万死!”
满桂那张满是风霜的粗犷脸庞上,此时写满了对这位敢于亲率孤军直捣黄龙的皇帝陛下的无限崇敬。
“两位爱卿免礼,平身!”
朱敛长笑一声,快步走上前去,用那一双沾满血污的手,亲自将这两位封疆大吏扶了起来。
“朕在盛京城内与皇太极血战数日,等的就是你们手中的这四万边军精锐!”
朱敛的目光在两人身后那漫山遍野、气势如虹的四万铁骑身上扫过,胸中陡然间升起一股指点江山、气吞万里的万丈豪情。
“陛下,臣等各自带领的两万精锐边军,已尽数抵达指定位置,如今人衔枚,马裹蹄,只等陛下旨意!”
侯世禄抬起头,那一双虎眼里闪烁着炽热的战意,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火光冲天的沈阳城。
“陛下,建奴国都被破,主力又在城下折损惨重,如今正是他们军心涣散、疲惫不堪之时。”
“请陛下下旨,臣等愿为前锋,一举荡平皇太极的残部,为我大明立下万世不拔之功!”
满桂同样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按着腰间的佩刀,大声地请战道。
朱敛没有也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两位爱卿,听令!”
听到皇帝如此急促的语气,满桂和侯世禄神色一肃,立刻抱拳听令。
“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你们各自拨出五千精锐铁骑,分别奔袭沈阳东门、南门、西门。”
朱敛伸出沾满血污的右手,在虚空中狠狠一画,指点着这座他刚刚撤出来的城池。
“这两万骑兵不需要进城,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给朕死死钉在这三个城门口,不许任何一个建奴给朕逃出去。”
侯世禄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惊愕,欲言又止。
“陛下,沈阳城虽然城墙残破,但若是只派一万五千人封锁三门,剩下的人马合兵一处,是否有些兵力分散。”
侯世禄生性沉稳,有些担忧这种分兵策略会被皇太极各家击破。
“无妨,朕意已决。”
朱敛摇了摇头,那张清俊却沾满黑灰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自信的冷笑。
“皇太极白天在城下折损惨重,城内如今不过是一群惊魂未定的疲兵,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出城反击。”
“更何况,沈阳城的北面城墙已经被朕用几万斤火药彻底送上了天。”
“现在的北门,就是一片毫无防备的平地,连一道像样的柴扉都没有,我们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
满桂听着皇帝这堪称疯狂却又字字在理的谋划,一双铜铃大眼渐渐亮了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以大军围堵三门,逼迫建奴在北门与我们决战。”
满桂那一副粗糙的嗓门在空旷的原野上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错,剩下的人马,加上朕手里的三千余名百战剩勇,全部在北门外集结。”
朱敛紧了紧手中的天子剑,那一股在现代钢铁丛林里磨砺出的狠辣,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朕要亲自带这两万五千人,从废墟上直接踩过去,把皇太极刚刚夺回来的盛京,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听到大明皇帝竟然要亲自率军反攻,所有在场的将领无不心神巨震。
“陛下万金之躯,怎可再次以身犯险,臣等愿为前锋代劳。”
赵率教在旁边听得浑身一哆嗦,顾不上左臂的伤势,急忙出言规劝。
朱敛猛地转过头,一双黑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深邃与冰冷。
“朕若是贪生怕死,这沈阳城的大门早就对建奴敞开了,哪里还有今日的会师。”
“大明的将士们在看着朕,天下的百姓也在看着朕,此战朕不退,谁也不许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