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睁开眼,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派人前去通知锦州那边的留守人马,让他们马上撤离,不惜一切代价,能保住多少人就保住多少人,全部撤往辽阳。”
听到皇太极连锦州的战果都决定放弃,大殿内仅剩的几名将领无不面色惨白。
“大汗,锦州我们可是围了整整几个月,死了那么多勇士才拿下的啊。”
一名老将有些不甘地吼道。
“闭嘴。”
皇太极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着。
“不撤,难道等着被大明皇帝合围,把我们的根骨全折在关内吗?”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质疑。
“莽古尔泰,你现在立刻去组织城内的人马撤退,能带走的东西,全部给朕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皇太极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撤退,全部往辽阳方向撤离,我们不能在这里跟大明的这个疯子皇帝死磕了。”
“遵旨。”
莽古尔泰虽然满心屈辱和愤怒,但他也知道这是如今唯一的生路,只能咬着牙低头领命。
一时间,整个沈阳城内乱成了一团。
后金的号角声在各处凄厉地吹响,原本还在街巷中拼死抵抗的八旗士兵,在接到撤退命令后,无不露出了屈辱而痛苦的神色。
但他们不得不服从命令,开始潮水般地朝着辽阳方向撤退。
此时,沈阳城北面这边。
多尔衮听到身边的传令兵说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撤退,大汗竟然在这个时候下达撤退的命令。”
多尔衮一把将那张羊皮手谕捏得粉碎,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甚至有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眼前的明军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正白旗的勇士还没有彻底流干最后一滴血。
“十四叔,不可意气用事,大汗的决定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旁的豪格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按住了多尔衮那只已经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劝阻着。
豪格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屈辱,但他更清楚眼前的局势。
正白旗和两黄旗的精锐已经在白天的攻防战中折损了大半,若是再在这里死磕,他们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你懂什么,我们退这一步,丢掉的不仅是盛京,更是我大金立国的脊梁骨。”
多尔衮猛地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眸里满是疯狂的血丝,冲着豪格低声咆哮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前方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明黄色天子大旗。
他恨不能立刻带着身边的亲卫冲过去,将那个夺走他们一切的大明皇帝碎尸万段。
“十四叔,就算你现在冲过去杀了他,我们这两万残兵也逃不过明军四万铁骑的围剿,到时候大金就真的完了。”
豪格的力气极大,整个人几乎扑在了多尔衮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多尔衮望向明军帅旗的视线。
他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多尔衮的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理智。
“想想正白旗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想想我们留在辽东的女人,只要我们今天活下去,未来就一定有报仇的机会。”
豪格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多尔衮那近乎疯狂的怒火之上。
多尔衮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只握着刀柄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在一声充满无奈与愤怒的叹息中,缓缓松了开来。
他隔着重重叠叠的火光与硝烟,死死地凝视着那个端坐在高大战马上、神色冷峻的大明皇帝朱敛,仿佛要把这个宿敌的容貌生生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撤,传我命令,正白旗殿后,所有人带上能带的物资,往辽阳方向撤退。”
多尔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随后猛地转过身,再也不去看那片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废墟。
豪格看着多尔衮终于松口,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开始雷厉风行地指挥着残存的八旗兵马,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往城南和城东的方向退却。
而在废墟的另一端,大明皇帝朱敛端坐在马背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后金军阵中那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陛下,建奴的阵脚似乎在往后缩,他们好像不准备跟我们拼命了。”
跟随在朱敛身侧的满桂,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地低声说道。
朱敛微微眯起双眼,看着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八旗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顿时也是脸色急剧变化。
虽然意外,但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皇太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盛京的城墙一破,这里就成了一座死城,他是不想把所有的本钱都赔在朕的手里。”
朱敛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天子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指着多尔衮和豪格撤退的方向。
“满桂,你看到那面正白旗的军旗了没有。”
满桂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朕给你五千大同精骑,由你亲自率领,给朕死死咬住那个穿白甲的将领,如果朕没有猜错,那个人就是多尔衮。”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这个在原本历史中给汉民族带来无尽灾难的满洲权臣,此前就曾数次从自己的手里逃脱,这一次,难道又要逃脱了不成?
“臣领旨,请陛下放心,臣就算是跑断了马腿,也要把那个多尔衮的脑袋给陛下带回来。”
满桂轰然领命,随后猛地一拨马头,挥舞着手中的沉重钢鞭,带着五千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同铁骑,犹如一股黑色旋风般朝着多尔衮撤退的方向狂飙而去。
随着后金军队的全面溃退,原本喊杀震天的沈阳北门废墟,渐渐平息了下来。
大批的大明士卒如同潮水一般,踩着焦黑的碎石与瓦砾,重新踏上了这座阔别已久的辽东重镇。
“陛下,我们赢了,盛京城,终究还是回到我大明的手里了。”
赵率教看着那面在沈阳城头缓缓升起的大明赤旗,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不禁泛起了激动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