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看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收复辽东的第一步。“侯世禄,你立刻带领宣府的一万精兵,沿着满桂追击的方向赶过去。”
朱敛转过头,看着身侧神色沉稳的宣府总兵侯世禄,语气严肃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陛下,满总兵已经带了五千精骑去追,臣若是再带一万人过去,这沈阳城的防守是否会有些空虚。”
侯世禄微微一愣,有些担忧地看着城内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墟和隐患。
“沈阳城内如今除了一群惊魂未定的百姓,已经没有多少建奴的抵抗力量了,朕留下一万人足够应付。”
朱敛摆了摆手,打断了侯世禄的顾虑,他的目光穿过漆黑的夜幕,投向了遥远的辽阳方向。
“皇太极这次丢了盛京,唯一的退路就是辽阳,他必然会在辽阳集结残部,准备与朕进行最后的周旋。”
朱敛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异常冷静,带着一种高瞻远瞩的战略洞察力。
“朕不指望你们这一次能直接攻破辽阳城,毕竟我们的粮草和弹药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朱敛看着侯世禄,神色极其认真地叮嘱着这次追击的核心意图。
“你们的任务,是在皇太极逃往辽阳的路上,尽可能地咬掉他的尾巴,给他的心理上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一听到我大明铁骑的马蹄声就胆战心惊。”
“更重要的一点,朕要你沿途挑选一些精明强干的斥候,趁着建奴大军溃败、编制混乱的机会,秘密潜入他们的队伍之中,随他们一起混进辽阳城。”
听到皇帝这番深谋远虑的布置,侯世禄心中猛地一震,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敬畏之情瞬间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种在溃败中安插内应的手段,简直如同羚羊挂角,让人防不防。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绝不让一个潜伏斥候掉队。”
侯世禄躬身施了一礼,随后不再犹豫,立刻转过身去调兵遣将,带着一万宣府精锐,浩浩荡荡地朝着南门方向追击而去。
处理完辽阳方向的追击,朱敛并没有停歇,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身后的锦州方向。
此时的黑云龙正站在一旁,按着腰间的朴刀,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旨意。
“黑云龙,你带领剩下的一万兵马,立刻折返回锦州方向。”
朱敛的目光落在黑云龙那张刚毅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黑云龙神色一肃,上前一步,抱拳听令,没有任何迟疑。
“锦州城内如今还留有代善以及其他的一半后金精锐,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盛京失守的消息。”
朱敛从马鞍旁取下一份简易的辽东地图,指着锦州与沈阳之间的几处要隘,对黑云龙分析着战局。
“朕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在代善得到消息撤退之前,配合松山的守军,对他们形成包围之势。”
“就算你们的兵力不足以将代善全歼,也必须死死咬住他们,将他们逼入锦州北面的大荒山区之中,绝不能让他们撤得太轻松。”
朱敛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山区位置狠狠一按,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他知道,那些崇山峻岭对于习惯了骑马射箭的八旗兵来说,同样是一座难以逾越的修罗场。
只要把代善的部队逼进没有粮食和补给的山区。
这支后金的偏师就算不全军覆没,也会在饥寒交迫中丧失全部的战斗力。
“等锦州那边的局势彻底奠定之后,你再带兵肃清锦州到沈阳之间的所有通道,确保我们的粮道畅通无阻。”
朱敛收起地图,看着黑云龙,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完成这些事情之后,你再带领大军回到沈阳,与朕会合。”
“臣领旨,不把代善那老贼逼死在山里,臣绝不带兵回来见陛下。”
黑云龙满脸杀气地应诺道,随后雷厉风行地跨上战马,带着一万大明步骑精锐,借着夜幕的掩护,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随着几路大军陆续派出,原本拥挤的沈阳北门废墟,终于显得空旷了一些。
朱敛在几百名龙武卫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骑马走进了这座曾经是大明耻辱之地的辽东重镇。
“赵率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稳定城内的秩序,把所有的人口先控制起来。”
朱敛一边观察着道路两旁那些紧闭门户的民房,一边对身侧的赵率教下达了民政命令。
“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去接管城内的各个衙署和粮仓,同时也会对城内的汉民进行安抚。”
赵率教在马背上微微躬身,神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传朕的口谕给城内的每一个将士,任何人,敢借着搜查建奴的名义,掠夺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朱敛的声音不大,但落在赵率教的耳中,却重如泰山。
“敢凌辱汉民妇女者,斩。”
“敢在城内无故纵火、抢夺私产者,斩。”
朱敛一连说了三个“斩”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现代法治社会的严格纪律和对老百姓的朴素情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这片被后金统治了数年的土地上重新建立大明的威信,就必须做到秋毫无犯,用铁一般的纪律赢回民心。
“臣遵旨,臣这就派督战队上街,凡有违背陛下旨意者,定斩不饶。”
赵率教神色凛然,立刻安排身边的执法校尉前去传达天子的严苛军令。
明军的督战队很快在城内的主要街道上巡逻起来。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冰冷的刀枪,让那些躲在门缝后面观察的汉民百姓,心中多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朱敛就这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城内亲自视察了几个主要的街区。
直到将沈阳城的基本秩序稳定下来,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此时的他,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又经历了西门和北门两场高强度的血战,整个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
当他走进大政殿,看着那张铺着华丽虎皮的汗位时,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陛下,您已经熬得太久了,这里有臣守着,您快去歇息吧。”
赵率教看着皇帝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因为烟熏火燎而有些发黑的脸庞,心中疼惜不已,急忙上前扶住了朱敛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