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哀伤和无奈。
就在这时,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紧接着,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周围山崖上的碎石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滚滚浓烟和夹杂着火星的泥土从洞口中喷涌而出,将最前面的几名后金士兵熏得连连咳嗽,险些窒息。
“地道……地道塌了,大汗把退路彻底断了。”
一名负责殿后的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绝望的泥土和泪水。
“大汗在送我们出来之后,就已经下令点燃了地道里的炸药,说要与明朝皇帝同归于尽。”
“整条地道已经被彻底炸毁,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豪格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已经完全塌陷、被碎石和泥土堵死的洞口,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多尔衮也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将脸上的血迹冲刷开来。
他知道,皇太极这是用自己的生命,为后金留下了最后一颗复仇的种子,也是在逼他们坚强起来。
“大汗,奴才定不负您的重托,定要让明朝皇帝血债血偿。”
多尔衮在心中默默发誓,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毅和冷酷,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迷茫。
“都别哭了,大汗用生命换来我们的生路,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像女人一样流马尿的。”
多尔衮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士气低落、满脸绝望的后金士兵,大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尔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能去哪里。”
豪格抬起头,虽然眼中还带着泪水,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反而多了一丝迷茫。
在失去了皇太极这个主心骨后,他本能地开始依赖这个平日里智计过人的叔叔,将他当成了最后的依靠。
“整队,我们往东走,去朝鲜与代善、阿敏汇合,在那里重新建立我们的大金国。”
多尔衮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果决,让周围的将领们精神为之一振。
“只要我们手里还有这两万多大金子弟,大金就还没有亡,我们迟早会杀回来的。”
在他的动员下,原本溃散的后金士兵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气,开始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歪歪斜斜地排列队伍。
然而,就在这两万多人准备动身离开山谷,走向他们自以为的生路时。
山谷两侧原本漆黑一片的悬崖上方,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无数刺眼的火把,将整个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支火箭带着耀眼的光尾,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落入了后金的队伍中。
“轰。轰。轰。”
紧接着,藏在暗处的明军虎蹲炮和三眼铳同时发威,喷射出密集的铅弹与铁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密集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谷中来回震荡,瞬间将无数后金士兵撕成了碎片,血雾在空中弥漫开来。
“不好,有埋伏,大家快隐蔽。”
多尔衮脸色大变,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宝刀,试图寻找巨石作为掩体,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明狗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难道我们当中有内奸。”
豪格也惊恐地大叫起来,挥舞着马刀将射向自己的一支箭矢砍飞,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慌乱之中。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山谷入口处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连地面都跟着颤抖起来。
“大明边军满桂在此,鞑子受死。”
满桂一马当先,手持玄铁大刀,借着火光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般冲入了后金的阵营。
他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瞬间将迎面而来的两名后金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狂喷。
“杀,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脑袋去换赏钱。”
紧随其后的上万大明精锐骑兵,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后金军队那混乱的队列中,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侯世禄则率领着步卒,从两侧的山坡上冲杀而下,彻底封锁了后金军队的退路,将他们包围在狭小的谷底。
“不要乱,跟本贝勒反击,后退者斩。”
多尔衮大声疾呼,试图组织身边的亲兵进行抵抗,企图挽回败局。
但此时的后金军队早已是惊弓之鸟,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只能任人宰割。
满桂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将他的战甲染得通红,整个人显得异常狂暴。
“多尔衮,纳命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满桂一眼便看到了在人群中指挥的多尔衮,当即大吼一声,策马狂奔而去。
次日。
晨光破开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了辽阳城外连绵起伏的明军营帐。
朱敛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简陋的行军榻上缓缓坐起,眼中的倦意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帅帐的门帘被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轻轻掀起,卢象升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与硝烟之气,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东面山谷大捷,满桂与侯世禄两位将军的军报刚刚送达。”
卢象升单膝下跪,双手呈上一份沾着干涸血印的折子,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沙哑。
朱敛接过折子,展开之后,目光迅速在那些凌乱却苍劲的字迹上扫过。
折子上的内容极其详细,字里行间都透着昨夜那一战的惨烈与血腥。
满桂和侯世禄在东面山谷中设下埋伏,趁着后金军刚从地道爬出、立足未稳之际,发起了毁灭性的突袭。
明军的虎蹲炮与三眼铳在狭窄的山谷里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将后金军的队列瞬间撕碎。
然而,两位将军牢记着皇帝的圣谕,并没有对这些残兵败卒进行毁灭性的合围。
他们在将后金军的主力野战部队彻底打散、击溃之后,便故意在东面放开了一条生路。
大约有一万名左右的后金残兵,在极度的恐慌中,顺着那条唯一的通道朝着朝鲜方向狼狈逃窜。